就在蘇凡忙著藏省的行程時,京都這邊,也有一件事漸漸到了該處理的時候。
柳如煙的孩子,已經出生幾個月了。
可直到現在,她仍沒能邁進葉家的門。
葉家對她的態度,始終有些奇怪。
說重視吧,提起認孩子、進老宅的事,便總有人將話岔開。
說不重視吧,她和孩子需要的東西,卻一樣沒少。
甚至,只要她開口,許多東西便很快有人送過去。
起初是孩子的用品,後來是她自己的首飾、衣物,再後來,送來的東西也變得越來越多。
眼見葉家答應得痛快,柳如煙心裡那點忐忑,漸漸也淡了。
在她看來,葉家遲遲不讓自己進門,或許只是還顧忌著葉玄的事情。
既然肯花這麼多錢,至少說明,他們對這個孩子還是在意的。
但她卻不知道,每一筆支出,都被清清楚楚地記了下來。
葉家老宅,書房裡。
葉北琛翻看著面前的資料,抬頭問道:「之前安排的事,怎麼樣了?」
葉思成將一份整理好的帳目放到桌上,點頭道:「都安排好了,以孩子的名義送給她的東西,還有她自己開口索要的,一筆一筆都記著,發票、購買記錄、簽收記錄,也全部留著。」
葉北琛沒有急著往下翻,而是問道:「生活照料那一塊呢?」
「也一樣。」
葉思成指了指後面的幾頁,繼續說道:「從生產以後住的高端月子中心,到後來安排的住處、育嬰師、保姆、營養配餐,都是按最好的標準來的,服務合同、帳單和支付記錄,一項都沒少。」
柳如煙雖然一直沒能進入葉家,卻享受著葉家替她安排的一整套生活照料。
孩子用的東西,自然不差。
而她自己,也借著照顧孩子、調養身體的名義,提出了不少要求。
衣物、首飾,甚至日常出行與生活服務,只要能夠往孩子身上扯,她便敢開口。
葉家答應得越痛快,她便越覺得,這個孩子已經成了自己手裡最穩當的籌碼。
可葉北琛和葉思成都清楚,他們為什麼一直沒有急著揭破。
葉思成翻開其中一頁,語氣平靜:「她現在只顧著要東西,怕是根本沒想過,這些東西背後,還有多少已經花出去的錢。」
葉北琛看了一眼帳目上的數字,緩緩點頭:「實物可以退,已經享受過的服務,卻退不回來了。」
葉思成合上帳目,低聲說道:「按她自己的情況,補不起。」
葉北琛沒有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
這正是他們要留下的那個缺口。
等孩子身世的真相揭開,確認她所謂孩子父親是葉玄的說法也是假的,葉家便會將她藉此索取財物、要求承擔高額生活費用的相關材料整理出來,交給警方核查。
柳如煙不能只用一句東西都還給你們,就把前面的事抹過去。
葉思成看向父親,問道:「到時候,她如果拿不出錢,應該就會去找背後的人。」
「會不會找,要看她走到哪一步。」
葉北琛抬眼看向他,緩緩說道:「現在,她覺得葉家捨不得這個孩子,自己提什麼要求,我們都會答應,等真相擺到面前,她才會知道,那些話和那些要求,我們一樣也沒忘。」
葉思成點了點頭。
以孩子的名義送過去的物品,有記錄。
柳如煙主動索要的東西,有記錄。
她反覆聲稱孩子父親是葉玄,並藉此要求葉家安排高額服務的過程,同樣有記錄。
到那時,她需要面對的,便不只是把幾件東西交回來。
「不過,材料里要分清楚。」葉北琛指了指那份文件,「告她詐騙,憑的是她明知身世說法虛假,還以此索取財物的證據,不是她最後還不起錢,就能定她的罪。」
葉思成應道:「明白,律師會把這些逐項核清。」
老人這才重新靠回椅背:「她自己補不上,想儘快處理這件事,就得找人替她想辦法,我們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葉思成眼裡閃過一絲冷意:「只要有人替她拿錢,或者替她出面,就能往下查了。」
葉北琛點頭道:「送錢的人,未必就是幕後那個人,可錢從哪裡來,誰讓他送的,他又為什麼願意替柳如煙承擔這些,總得有個來處。」
他們真正等著的,就是這條線。
如果柳如煙背後沒人,那她自己就要承擔後果。
如果柳如煙背後有人,那就可以順藤摸瓜,把背後的人揪出來。
等騙局揭開,擺在她面前的那筆損失,便不是她能夠獨自消化的了。
總之,這件事是柳如煙扛不住的。
出錢也好,找人也好,只要動了,就會留下可以追下去的痕跡。
葉思成低頭看了一眼那份厚厚的帳目,忍不住說道:「她恐怕還以為,東西送得越多,自己離葉家的門就越近。」
葉北琛神色不變,只將資料推回他面前:「把後面的事情準備好。」
這幾個月,他們一直在放線。
如今,也該看看,線的另一頭,究竟牽著誰了。
這天下午,柳如煙正坐在客廳的地毯上陪孩子玩。
孩子伸手去抓面前的玩具,沒抓穩,反倒被自己碰出的響聲逗得咯咯直笑。
柳如煙也跟著笑起來。
這幾個月,她的日子過得相當舒心。
孩子有專人照料,家裡的事情也不用她操心。
除了葉家始終不肯讓她進門,其他方面,她幾乎挑不出什麼不滿意的地方。
門鈴響起時,她還以為又是葉家送東西來了。
保姆過去開了門,很快帶著兩個人走進客廳。
其中一人她認識,是之前負責與她對接生活安排的人。
另一人穿著深色西裝,手裡提著公文包。
柳如煙將孩子抱起來,笑著問道:「今天怎麼還親自過來了?」
西裝男子拿出名片,遞到她面前,語氣客氣:「柳女士,我姓顧,是葉家委託的律師,有些事情,需要當面與你溝通。」
聽到律師兩個字,柳如煙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
她下意識看了一眼旁邊的人:「是孩子的事情?」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