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心裡一動,還以為等了幾個月,葉家終於準備給個正式的說法。
她趕緊讓保姆將孩子抱到旁邊,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招呼兩人坐下。
「有什麼需要我配合的,你們說就行。」
顧律師沒有寒暄,他打開公文包,將一份文件放到茶几上,推了過去,說道:「這是孩子與葉家之間的親子關係鑑定報告。」
柳如煙伸出去的手,忽然停在了半空。
顧律師看著她,平靜地說道:「報告排除了葉家與孩子之間的親子關係。」
客廳里,安靜了下來。
旁邊忽然傳來孩子拍打玩具的聲音,柳如煙被驚得手指一抖。
她抬起頭,聲音有些發緊:「是不是弄錯了?這種東西,也不能保證一點差錯都沒有吧?」
「機構信息與報告編號都在上面,您可以核驗,如果對結果有異議,也可以通過正規的程序提出。」顧律師稍作停頓,繼續說道,「不過,在此之前,葉家需要你解釋,為什麼一直聲稱孩子的父親是葉玄,並以這個身份提出一系列要求。」
柳如煙攥著文件,強撐著說道:「我也沒有想到會這樣,我一直以為……」
她說到一半,忽然停住。
顧律師沒有替她接下去,而是從文件夾里取出另一份材料:「這是你此前提出要求的相關記錄。」
柳如煙低頭看去。
裡面有她發過的消息,也有她自己簽收過的東西。
有幾段話,甚至連她當時用的語氣都清清楚楚。
那些當時說得理直氣壯的話,如今擺出來,讓她看得心裡發冷。
她將材料放下,語氣忽然硬了些:「就算孩子不是葉玄的,那些東西,也是你們願意給的,我又沒有上門去搶。」
顧律師點了點頭:「葉家給你的東西,也是基於孩子這層關係,如今孩子與葉家並無關係,就說明你一直在以孩子的名義欺騙。」
說著,他翻開後面的帳目:「葉家的要求,是返還有關財物,並對相應損失作出賠付,具體依據和明細,都在這裡。」
柳如煙沒有立即去看。
她先看向之前負責照料安排的人,像是還想從對方臉上找到一點轉圜的餘地。
可對方只是坐著,始終沒有開口。
柳如煙這才低下頭。
珠寶、衣物、貴重用品,一項項列在上面。
往後翻,還有母嬰套房、育嬰服務、保姆,以及她自己要求增加的生活服務費用。
每一項後面,都附著日期和金額。
她翻到最後,看到匯總的數字,猛地抬起頭:「怎麼這麼多?」
顧律師指了指文件:「相關憑據都附在後面,可以逐項核對。」
柳如煙的呼吸漸漸急了起來。
收東西的時候,她只覺得葉家有錢,多要一些,也算不上什麼。
服務安排更是如此。
房間已經住了,保姆每天都在,飯菜按時送到面前。
她很少問這些事情到底花了多少錢,更沒想過,有一天會有人拿著帳單,讓她重新看一遍。
她盯著那些數字,過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東西我可以還。」
「能夠返還的實物,可以先核對。」
「那就還給你們,首飾、衣服,還有你們送過來的那些,我都不要了。」
柳如煙越說越快,像是終於抓住了一個辦法。
顧律師卻沒有因此收起文件,而是說道:「返還實物,只能處理其中一部分,已經發生的服務支出,並不會因為物品退回來就消失。」
柳如煙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一直住著的房子、享受的照料,以及那些早已經用完的服務,才是最難處理的部分。
就算把屋裡的東西全部搬走,這筆錢依然在那裡。
況且,有些貴重物品,她已經轉手了。
柳如煙低頭翻著帳目,手指越翻越慢。
片刻後,她輕聲問道:「如果我暫時拿不出來呢?」
顧律師將另一份文件放到她面前:「葉家已經委託我們整理你聲稱孩子父親為葉玄,並據此索取財物的相關材料,有關涉嫌詐騙的情況,也會向警方反映。」
柳如煙猛地抬起頭:「詐騙?」
她的聲音一下拔高,旁邊的孩子被驚到,扁了扁嘴,哭了起來。
保姆趕緊抱著孩子去了裡間。
哭聲漸漸遠了,客廳里的幾個人卻誰也沒有再說話。
柳如煙望著那扇門,臉上的血色已經褪得差不多了。
她原以為,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葉家不認這個孩子,不再給她東西。
可如今,對方不僅要追究之前的事情,還將她根本補不起的帳目擺了出來。
她強迫自己緩了緩,重新看向顧律師:「能不能再商量一下?我……我總得有時間。」
顧律師將聯繫方式放到文件旁邊,語氣依舊平穩:「你可以先核對材料,也可以委託律師與我們聯繫,關於返還和賠付的安排,有明確方案以後,我們再溝通。」
他沒有給她一句補上錢就算了的承諾。
可柳如煙眼下已經顧不上細想。
她只知道,必須儘快找到一個能替自己處理這件事的人。
顧律師離開後,她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几上的文件,半天沒有動。
柳如煙終於坐不住了:「不行,不行,本田君會幫我的。」
說著,她把電話打給了本田佑二。
電話接通,柳如煙斷斷續續地將事情說了一遍,最後央求道:「本田君,你得幫我,我都是按照你的要求去做的。」
本田佑二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他放下手裡的酒杯,沉聲問道:「先把事情說清楚,葉家今天派誰過去了?」
柳如煙攥著手機,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一個之前負責安排生活的人,還有一個律師,律師帶了親子鑑定報告,說孩子不是葉玄的。」
本田佑二的目光微微一沉:「除了報告,還有什麼?」
「還有帳目、發票,以及我之前跟他們聯繫的記錄,他們把東西都列出來了,以孩子名義送來的,還有我自己要的,首飾、衣服,住的地方,保姆、護理那些,全都記著。」
本田佑二沒有立即接話。
柳如煙卻已經等不下去,繼續說道:「我說東西可以退,他們說只能算一部分,已經住過的房間、用過的服務,那些錢還得補上。」
「多少?」
柳如煙將帳目翻到最後,報出了那個數字:「200萬。」
本田佑二聽完,臉色頓時冷了下來:「怎麼會這麼多?」
柳如煙被他的語氣問得一慌,隨即又有些委屈:「有些是他們安排的,我根本不知道要花多少錢,再說,之前您不是說,葉家給的照常收,不用怕他們嗎?」
本田佑二握著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當初,他確實是這個意思。
柳如煙收下葉家的照顧,便更像一個等著對方承認身份的女人。
可他沒有想到,葉家竟然將每一筆支出都留了下來。
更沒想到,已經到了這個數目。
他壓住心裡的煩躁,繼續問道:「律師具體怎麼說?」
柳如煙趕緊回答:「說要我返還財物,賠償損失,還要把涉嫌詐騙的材料交給警方。」
「行,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