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斜斜打在床頭。
陳野被一陣強烈的酸麻感逼醒。
睜開眼。
右邊胳膊已經徹底失去知覺。
視線往下移。
宋玉琦手腳並用,死死纏在他身上。
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壓著他的右臂,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陳野嘆了口氣。
這女人是怎麼做到以這麼扭曲的姿勢睡一整晚的?
他用倖存的左手摸過床頭的手機。
屏幕亮起,八點多。
得起了。
再睡下去,這條胳膊今天就得報廢。
陳野屏住呼吸,伸出左手扶著宋玉琦的頭,輕輕把她往旁邊挪。
宋玉琦哼唧了一聲。
陳野動作僵住,連氣都不敢喘。
好在這丫頭只是翻了個身,抱著枕頭繼續砸吧嘴。
陳野甩著軟綿綿的右臂,輕手輕腳下了床。
走出房間,順手帶上門。
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間,陳野鑽進浴室沖了個戰鬥澡。
洗漱完畢,換了身乾淨的休閒裝。
剛把擦頭髮的毛巾扔進髒衣簍。
「砰砰砰!」
房門被砸得震天響。
「誰啊。」
陳野走過去拉開門。
門一開,門外站著個「野人」。
鹿含頂著一頭亂髮,下巴冒出一層青黑色的胡茬。
眼睛裡布滿紅血絲,眼袋快掉到蘋果肌上了。
滿身的怨氣擋都擋不住。
「臥槽。」陳野上下打量他,「你小子昨晚背著我們幹什麼了?這什麼造型?」
鹿含沒理他,遊魂似的飄進房間,癱在沙發上。
陳野搖搖頭,拿了瓶冰鎮礦泉水,走過去扔進鹿含懷裡。
「什麼情況?」陳野在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一晚上沒睡?」
鹿含擰開礦泉水,仰頭灌了一大口。
冰水刺激得他打了個激靈。
他放下水瓶,直勾勾盯著陳野。
「野子。」鹿含嗓音干啞,「我昨天晚上,看我倆的CP粉分析塔羅牌了。」
陳野臉皮一抽。
五官不受控制地扭曲,最後定格成了地鐵老爺爺看手機的表情包。
「你有毛病啊?」陳野毫不客氣地開罵。
大半夜不睡覺,擱這兒看賽博算命?!
這小子腦幹徹底抽乾了?
鹿含猛地坐直身體,雙手撐著膝蓋,滿眼狂熱。
「塔羅牌說了!」他語速極快,「星幣騎士逆位轉正,寶劍三代表過去的傷害正在癒合!野子,她心裡還有我!真的!」
陳野靠在沙發背上,冷笑一聲。
「你是不是還看了幾十個不同的占卜視頻?」
「對對對!」鹿含連連點頭,「我刷了一整夜!大差不差,結果全都是她心裡有我!這就是玄學!這就是宿命!」
陳野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沒救了。
內娛前頂流,因為不回微信徹底瘋魔,淪為塔羅牌野生代言人。
這新聞要是爆出去,能養活八百個營銷號。
「你動動小腦想一想。」陳野指著他,「人家發視頻,是做給誰看的?」
聽見陳野的話鹿含愣住了。
「給你們倆的CP粉看的啊!」陳野恨鐵不成鋼,「人家要流量,要恰飯的!難不成算出來你倆老死不相往來,發出來讓粉絲脫粉取關?人家不順著CP粉的心意算,吃什麼?吃西北風嗎!」
鹿含縮了縮脖子,還在嘴硬。
「你不懂,野子。」他死死抓著礦泉水瓶,「那牌陣排得可准了,連我們當年因為什麼吵架都算出來了,這肯定是真的。」
陳野氣笑了。
「行,就算她心裡有你。」陳野雙手交叉放在身前,「然後呢?」
鹿含眨了眨眼,接不上話。
「有那時間大半夜看CP粉剪的視頻,看勞什子塔羅牌。」陳野語氣嚴肅起來,「不如好好想辦法,把你跟你那個人的事,徹徹底底澄清掉。」
鹿含臉上的狂熱退去,皺起眉頭。
「你當年為了氣熱芭,腦子一抽跟別人官宣。」陳野毫不留情揭開傷疤,「現在全網都以為你是個深情純爺們,你現在跑去追熱芭,你算什麼?」
陳野手指敲擊著膝蓋。
「你現在的身份,是個有女朋友的人,你要是突然跟熱芭互動頻繁,甚至把她請來節目組。」
「讓那些有心人看見了,他們會怎麼寫?」
陳野緊緊盯著鹿含。
「他們會給熱芭按上一個第三者的帽子。」
「當年她因為你挨了多少罵?現在好不容易熬出頭了,你還要讓她因為你再挨一次全網黑?」
「你這不叫補償,你這叫拖累。」
陳野的話直戳痛處。
鹿含猛地打了個哆嗦。
對啊!
當年那件事不說清楚,熱芭永遠處在尷尬的位置。
只要自己靠近她,就會給她招黑。
必須澄清!
鹿含眼神變得堅定,一把抓起旁邊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瘋狂點按。
「我現在就發微博!」鹿含咬著牙,「我把當年的腦殘操作全說出來!我向全網道歉!哪怕被罵死,我也得把這個雷排了!」
陳野眼皮一跳,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你特麼做個人吧!」陳野瞪著他,「昨晚微博伺服器剛因為我和玉琦癱瘓了兩次!程式設計師這會兒估計還在工位上吸氧呢!」
「你今天要是再來一個爆點,你信不信這幫程式設計師直接來五哈暗殺咱們倆?」
鹿含動作一頓。
也是。
連著兩天把微博干崩,整個網際網路圈子都得瘋。
「那我發個長文澄清一下總行了吧?」鹿含看著陳野,「野子,這文案怎麼寫?你幫我琢磨琢磨?」
陳野果斷甩鍋。
「別找我,我說話直,我怕我寫出來的文案,全網看完直接聯名封殺你。」
他揚了揚下巴。
「你不如去找潮哥跟賀哥研究研究。」
「那倆老幫菜在圈裡混了這麼多年,最擅長打太極和寫廢話文學,你這個事太奇葩,我一時半會想不到能讓你全身而退的文案。」
鹿含若有所思地點頭。
「有道理。」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猛地站起身。
「我去找他們倆。」
丟下這句話,鹿含轉身就往門外沖。
頭都沒回一下。
陳野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無奈搖頭。
這小子真是魔怔了。
希望鄧潮和陳賀聽完他的訴求,別直接把他從窗戶扔下去。
陳野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肚子發出抗議的咕嚕聲。
得去吃早飯了。
陳野走出房間,轉身走向隔壁。
剛準備抬手敲門叫宋玉琦起床。
樓梯方向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陳野轉過頭。
王正宇正踩著木質樓梯,一步步走上二樓。
這位總導演此刻的造型,比鹿含好不到哪裡去。
頭髮亂糟糟的,眼袋烏青,臉色透著熬了大夜的蠟黃。
手裡緊緊攥著一個黑色的平板電腦。
王正宇走到陳野面前。
兩人在走廊里對視。
周圍很安靜,只有一樓隱隱傳來工作人員搬運設備的動靜。
王正宇沒有拐彎抹角。
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陳野。
「野子。」王正宇嗓音乾澀,「泄露行程的人,我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