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消毒棉簽落下。
郝強猛地吸了一口氣。
還沒等針扎進去,他已經提前喊了起來。
「啊——!」
眾人全被嚇了一跳。
林霞拿著針,疑惑道:「我還沒扎呢。」
郝強聲音一頓。
病房裡瞬間爆發出一陣大笑。
連吳漢峰五人都趴在床上笑得直抖。
郝強的臉漲得通紅。
「我提前適應一下不行嗎?!」
「行。」
林霞點點頭。
「現在正式開始。」
郝強渾身一僵。
下一秒,他張大嘴巴。
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不是不疼。
而是疼得聲音卡在了嗓子眼裡。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
脖子越伸越長。
整個人像一隻突然被命運掐住脖子的鴨子。
足足過了兩秒。
那口憋住的氣,才終於沖了出來。
「嗷嗷嗷——!」
郝強兩隻手瘋狂拍打床板。
「我錯了!」
「我以後再也不點外賣了!」
「我不跑了!」
「我也不躲了!」
「吳漢峰愛暈哪兒暈哪兒!」
「跟我沒有關係啊!」
林霞把最後一點藥液推完,拔出針頭。
郝強渾身一軟。
臉朝下趴在床上。
眼神無比平靜。
那是一種經歷了太多苦難以後,真正看破紅塵的平靜。
「結束了?」他聲音沙啞地問道。
「結束了。」
「我還能活嗎?」
「能。」
「那就好。」
郝強緩緩閉上眼睛。
「活著就好。」
至此,六針全部打完。
吳漢峰、趙一航、錢坤、馬騰、孫大偉、郝強六個人,整整齊齊趴在六張病床上。
每個人都側著一邊屁股。
每個人的眼角都帶著淚。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對生命的重新理解。
秦剛和劉振坐在旁邊,一人端著一碗白粥,吃得格外香甜。
剛才追人追暈的屈辱,忽然就沒那麼難受了。
什麼叫幸福?
幸福不是自己沒挨針。
幸福是自己挨了普通針,而旁邊五個禍害挨了豬針。
有對比,才有幸福感。
宋一舟幾人站在床邊,看著五個剛才還敢調侃領導、口口聲聲說極限突破的傢伙,此刻全都趴著不動,心裡充滿感慨。
果然。
再難帶的兵,也有克星。
再硬的嘴,也有一根針能讓它軟下來。
林霞收拾好醫護車,笑盈盈地看向六人。
「感覺怎麼樣?」
沒人回答。
「營養針有助於肌肉恢復。」
還是沒人回答。
林霞想了想,又說道:「我哥還讓我轉告峰哥哥一句話。」
吳漢峰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說什麼?」
「他說,上一次那針是警告。」
「這一次是複習。」
「如果還有下一次,他會親自帶著更大的針過來看你。」
吳漢峰渾身一顫。
「還有更大的?」
「有呀。」
林霞笑得十分甜美。
「聽說是給大象用的。」
病床上的六個人,同時打了個哆嗦。
趙一航率先舉起手。
「我保證以後正常訓練!」
錢坤緊跟著道:「循序漸進!」
馬騰:「絕不冒險!」
郝強:「我本來就不想冒險!這個保證能不能單獨記錄一下?」
秦剛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來這次治療效果不錯。」
劉振也冷哼道:「早知道一針這麼管用,早上就不用費勁追了。」
吳漢峰趴在床上,有氣無力地道:「劉隊,您這是體罰思想,很危險。」
「這是治療。」
「針頭不符合人體工程學。」
「藥是營養針。」
「我投訴。」
「你投訴誰?」
吳漢峰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尤其是屁股剛挨過針的時候。
劉振忽然想起什麼,好奇地問道:「吳漢峰,你跟她哥到底什麼關係?」
吳漢峰沉默兩秒。
「兄弟。」
秦剛看了一眼他還在微微發抖的腿。
「你們這兄弟關係,挺費屁股。」
病房裡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笑聲。
吳漢峰閉上眼睛,決定裝死。
林霞推著醫護車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轉身沖六人甜甜一笑。
「對了。」
「剛才忘記告訴你們了。」
六人心裡同時咯噔一下。
「什麼?」
「醫生開的營養針,是一個療程。」
「早中晚各一次。」
「一天三針。」
「中午我還來哦。」
病房裡,瞬間鴉雀無聲。
三秒以後。
六道絕望的慘叫,同時響徹整個師衛生隊。
「不要啊——!!!」
郝強趴在床上,兩行熱淚再次滑落。
他這輩子最後悔的,已經不是點那份外賣了。
而是自己當初為什麼要當兵。
當兵就算了。
為什麼偏偏分到三團?
分到三團就算了。
為什麼偏偏認識吳漢峰?
認識吳漢峰也就算了。
為什麼還要跟他分進同一個班?
這一環扣一環。
少走錯一步。
今天這根豬針,都扎不到他的屁股上。
可惜,人生沒有如果。
只有針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