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岳越說越氣。
「軍長這次下來，教導隊本來就是重點視察單位！」
「看看你們預備骨幹集訓搞得怎麼樣，看看訓練管理有沒有新成效！」
「結果你們準備讓軍長看什麼？」
「看八張病床？」
「看六個學員趴成一排？」
「還是看教導隊大隊長和中隊長誰的葡萄糖滴得快？」
病房裡鴉雀無聲。
連剛才還憋笑的趙一航幾人，也不敢再笑了。
高岳指著秦剛繼續罵道：「教導隊門口掛的是什麼？」
「磨鍊精兵，鍛造骨幹！」
「你們現在乾的是什麼？」
「磨鍊屁股，鍛造病號？」
郝強聽到這裡，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他覺得參謀長這句總結，非常準確。
至少屁股是真磨鍊到了。
而且磨鍊得十分深刻。
秦剛站在病床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有苦難言。
這件事如果單純是吳漢峰幾個人私自胡鬧，他完全可以把責任劃分清楚。
可問題是，巔峰班是他同意成立的。
訓練強度是他親口批准的。
吳漢峰提出帶著幾人加練的時候，他雖然覺得不對勁，卻也沒有立即阻止。
甚至在幾個人主動增加負重時，他還有幾分想看看他們到底能練到什麼程度的心思。
歸根結底。
是他這個大隊長，沒有及時踩下剎車。
他總不能現在告訴參謀長——
人家學員訓練太積極了，所以錯在學員。
真敢這麼解釋，參謀長估計能當場把病床拆下來，扣到他腦袋上。
學員積極訓練有錯嗎？
沒錯。
想挑戰極限有錯嗎？
從精神層面看，也沒錯。
問題是他們挑戰著挑戰著，集體把自己挑戰進衛生隊了。
而他這個負責把控訓練安全的大隊長，不僅沒能攔住，最後還親自追暈了。
這個責任，怎麼甩？
往哪兒甩？
甩出去以後，誰敢接？
秦剛沉默片刻，挺直腰杆。
「報告參謀長。」
「這次事件，主要責任在我。」
病房裡眾人的目光全都落在秦剛身上。
秦剛繼續道：「巔峰班的訓練方案是我同意的。」
「負重十公里也是我批准的。」
「他們主動加量的時候，我雖然安排了醫療保障，但沒有及時判斷訓練風險，也沒有堅決制止。」
「後續吳漢峰繼續加跑，我在處置上同樣存在問題。」
「所有情況，我會寫成完整報告。」
「該檢查檢查，該處理處理。」
這幾句話說得很乾脆。
沒有推卸。
也沒有把責任往學員身上扔。
吳漢峰趴在病床上，看向秦剛的眼神也認真了幾分。
這位魔鬼教頭脾氣是大。
罵人也狠。
但出了事情，確實沒有讓手底下的兵背鍋。
高岳臉色稍稍緩和了一點。
但也只是一點。
「你還知道自己有責任？」
「我看你平時訓練學員的時候，腦子挺清醒。」
「怎麼碰到這幾個不要命的，腦子也跟著發熱？」
秦剛低聲道：「是我的問題。」
高岳又看向吳漢峰。
「你就是吳漢峰？」
吳漢峰下意識想坐起來。
可屁股剛一發力，一股酸脹感便迅速傳來，疼得他五官同時扭曲。
最後只能繼續趴著回答。
「報告參謀長，是我。」
高岳上下打量了他幾眼。
「聽說你背著四五十公斤，跑了近三十公里？」
「也沒有三十公里那麼多……」
「那是多少？」
吳漢峰猶豫道：「具體多少沒算。後面光顧著突破了。」
「突破？」
高岳眼睛一瞪。
「你管把自己跑暈叫突破？」
「身體確實有了一些新的變化。」
「我看你腦子也有了變化！」
「正常人誰會把進衛生隊當訓練目標？」
吳漢峰認真道：「報告，我一開始沒把衛生隊當目標。」
「我把突破極限當目標。」
整個病房瞬間死寂。
秦剛閉上眼睛。
完了。
這小子一開口，他就知道事情又要向更壞的方向發展。
高岳盯著吳漢峰，足足看了五秒。
「你還挺會區分。」
「極限是目標，衛生隊是配套結果，對吧？」
吳漢峰眼睛微微一亮。
「參謀長總結得非常準確。」
「我總結你個頭！」
高岳差點被他氣笑。
「吳漢峰，我不管你以前在原單位怎麼訓練。」
「到了教導隊，就得服從教導隊的管理！」
「以後再敢拿自己的身體胡來，我讓秦剛把你單獨編進恢復班。」
「別人練體能，你學養生！」
「別人跑五公里，你在旁邊散步！」
「別人武裝越野，你坐著學習訓練安全規定！」
吳漢峰臉色一變。
這懲罰太狠了。
不讓他訓練，比罰他多跑十公里還難受。
「參謀長，養生就不用了吧？」
「怎麼，你有意見？」
「沒有。」
「那就閉嘴！」
吳漢峰老老實實閉上嘴。
高岳的目光又落在病房中央的醫護車上。
尤其是看見不鏽鋼托盤裡那幾根尚未收走的加粗針頭以後，他眉頭狠狠跳了一下。
「這什麼東西？」
「給人用的還是給軍馬用的？」
林霞站在一旁，笑盈盈地解釋道：「報告參謀長，是營養針。」
「針頭為什麼這麼粗？」
「他們肌肉比較緊實，普通針頭教育效果……不對，普通針頭恢復效果不夠明顯。」
高岳看了一眼六個趴著不動的學員。
「效果怎麼樣？」
林霞認真點頭：「非常明顯。」
趙一航立即舉手：「報告參謀長，效果過於明顯！」
錢坤跟著道：「我們已經深刻認識到錯誤了！」
馬騰：「以後一定科學訓練！」
孫大偉：「絕不再跑暈！」
郝強：「我本來就沒想跑暈，這句請重點記錄！」
吳漢峰沒有說話。
他覺得自己作為巔峰班的帶頭人，應該保留最後一點尊嚴。
可高岳看見他們這副樣子，居然點了點頭。
「該！」
「就該讓你們長點記性！」
吳漢峰：「……」
最後一點希望也沒了。
從隊長到大隊長，從高岳到衛生員。
所有人居然在豬針這個問題上達成了驚人的統一。
高岳重新看向秦剛。
「今天的訓練全部調整。」
「衛生隊說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但明天之前，必須回去！不能讓軍里看到這一幕！」
「你今晚之前把情況報告和整改措施送到師部。」
「劉振也寫。」
「還有這幾個參與現場處置的隊長、班長，每人都給我寫一份情況經過。」
宋一舟幾人的笑容瞬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