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勇小心翼翼地問道:「參謀長,我們也寫?」
「你們不是在現場嗎?」
「是。」
「那還問什麼?」
「明白。」
剛才還幸災樂禍的幾個人,這會兒全都笑不出來了。
果然。
熱鬧可以看。
但不能離得太近。
離得太近,容易被算成參與人員。
高岳最後掃了一眼病房,冷聲道:「軍里領導什麼時候下來,現在還沒最終確定。」
「但你們必須按明天就來準備!」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視察期間,訓練安全不能再出半點問題!」
「再讓我接到衛生隊電話,說教導隊又送來一批人——」
他指著秦剛,一字一頓地道:
「我就把你這個大隊長的辦公室,直接搬到衛生隊!」
「讓你以後在這裡現場辦公!」
說完,高岳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腳步。
回頭看向趴著的六人。
「營養針還要打幾次?」
林霞立即回答:「中午一次,晚上還有一次,正好完成今天的鞏固療程。」
六個人渾身同時一顫。
高岳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
「按時打。」
「一個都別少。」
六人:「……」
砰!
病房門重新關上。
走廊外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病房裡安靜了足足十幾秒。
吳漢峰幽幽地開口:「秦大隊。」
「幹什麼?」
「你們高岳平時一直這麼關心基層戰士嗎?」
秦剛冷冷看向他。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挨的針還不夠?」
吳漢峰立刻閉嘴。
上午剩下的時間,六個人基本都趴在床上度過。
他們原本以為,第一針已經是今日苦難的頂峰。
事實證明,他們低估了林家兄妹對「完整療程」的執著。
中午十二點。
六個人剛吃完飯。
熟悉的醫護車軲轆聲,再次從走廊外響了起來。
吱呀。
吱呀。
每響一聲,六個人的臉就白一分。
當林霞笑盈盈地推門進來時,六人已經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床上只剩六個鼓包。
「不在!」
趙一航躲在被子裡喊道。
「巔峰班都出院了!」
錢坤:「床上是枕頭!」
馬騰:「我們已經回教導隊了!」
孫大偉:「下午再來吧!」
郝強:「我不是巔峰班的!我走錯病房了!」
吳漢峰則一聲不吭。
他知道說什麼都沒用。
林霞站在病房中央,輕輕拍了拍醫護車上的不鏽鋼盒子。
叮!
六床被子同時抖了一下。
十分鐘後。
中午的第二輪營養針正式開始。
上午扎左邊。
中午扎右邊。
林霞的理由非常科學——左右均衡,有利於藥物吸收,也能避免單側負擔過重。
六個人對此沒有任何意見。
不是他們認可。
是他們被按住以後,已經失去了發表意見的資格。
中午十二點二十分。
六道慘叫先後響起。
把衛生隊窗外樹上的鳥都驚飛了一片。
到了晚上,第三輪針劑如約而至。
這一次,六個人沒有逃。
不是勇敢了。
是兩邊屁股都疼,根本跑不動。
趙一航甚至主動把枕頭擺好,生無可戀地問道:「霞姐,今天真是最後一次?」
「今天是。」
「明天呢?」
「明天根據恢復情況決定。」
趙一航眼前一黑。
還不如不問。
第三輪打完以後,病房裡徹底安靜了。
六個人趴著不舒服。
左側躺,左邊疼。
右側躺,右邊疼。
平躺,更疼。
最後只能一人抱著一個枕頭,保持著一種介於趴臥和懸空之間的奇怪姿勢。
郝強折騰了半個小時,終於找到一個勉強能睡的角度。
他閉上眼睛之前,只說了一句話。
「我以後再點外賣,我就是狗。」
第二天早上。
經過一夜休息,六個人的身體指標已經基本恢復正常。
衛生隊重新給他們檢查了一遍。
心率正常。
血壓正常。
肌肉沒有嚴重損傷。
除了屁股疼,基本沒有其他問題。
醫生很痛快地開了離院意見。
連續三天禁止高強度訓練,按時吃飯,保證睡眠,身體不適及時報告。
聽到終於能走,六個人差點喜極而泣。
林霞還十分熱情地站在病房門口送他們。
「峰哥哥,以後常來哦。」
吳漢峰扶著門框,回頭看了她一眼。
「不來了。」
「衛生隊又不是飯店,哪有盼人常來的?」
「我這裡還有針呢。」
「那就更不來了!」
六個人換回作訓服,收拾好東西,排著隊往外走。
可真正邁出第一步以後,一幅極其滑稽的畫面出現了。
走在最前面的吳漢峰,本來還想保持一個二期士官應有的形象。
腰挺直。
胸抬起。
步子邁得沉穩。
結果右腳剛跨出去,屁股上的肌肉被輕輕牽動。
他整張臉瞬間扭曲了一下。
邁出去的步子硬生生縮短了一半。
最後變成了不到二十厘米的小碎步。
趙一航走在後面,兩條腿岔得很開。
腳尖朝外。
一步一停。
活像一隻第一次嘗試直立行走的鴨子。
錢坤則夾著腿,膝蓋幾乎不敢彎。
每一步都只往前挪幾厘米。
從背後看,像一台電量只剩百分之一、隨時可能關機的機器人。
馬騰發現正常走路會牽扯兩邊針眼,乾脆側過身,橫著往前挪。
左腳一步。
右腳跟上。
走得像只參加軍事訓練的螃蟹。
孫大偉身體壯,忍耐力也強。
可每走一步,嘴角都會狠狠抽一下。
於是他的節奏變成了——
走一步。
吸一口涼氣。
再走一步。
再吸一口涼氣。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練什麼特殊呼吸法。
最慘的還是郝強。
他兩隻手分別捂住兩邊屁股,腰微微彎著,雙腿不敢併攏,也不敢分得太開。
每走一步,都要先試探一下落腳點。
那模樣,不像從衛生隊出院。
六個人從病房走到衛生隊門口,平時不到一分鐘的路程,硬是走了將近五分鐘。
沿途的衛生員和來看病的戰士紛紛讓到兩邊。
一個個瞪大眼睛,目送這支姿勢各異的隊伍緩慢通過。
「這就是昨天跑了十幾公里的那幾個?」
「是。」
「昨天跑得不是挺快嗎?」
「今天怎麼走成這樣?」
「聽說打了三輪營養針。」
「什麼營養針能把人打成螃蟹?」
「不知道,師衛生隊新技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