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人聽得臉皮直抽，卻又不敢加快速度。
終於，他們走出衛生隊大門。
秦剛、劉振、韓松、杜宏、宋一舟和何勇幾人，已經站在外面的空地上等著了。
秦剛和劉振經過一夜休息，也恢復得差不多了。
兩人站姿端正，步伐正常。
除了臉色還有些疲憊，基本看不出昨天追人追暈的狼狽模樣。
再看看巔峰班六人。
來的時候像六匹脫韁的野馬。
走的時候像六隻剛學會遷徙的企鵝。
反差大得讓人不忍直視。
劉振看到六人的走路姿勢，嘴角當場就揚了起來。
「喲。」
「這不是咱們巔峰班嗎？」
「昨天一個個不是跑得挺歡？」
「今天怎麼改練太空步了？」
何勇補充道：「劉隊，這可比太空步難。」
「太空步至少腿能動。」
「他們這看著像六把移動的圓規。」
六個人齊刷刷瞪了過去。
可因為動作太大，同時牽動屁股上的針眼，六張臉又同時扭曲了一下。
這一幕把宋一舟幾人笑得不行。
吳漢峰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嚴肅。
他以極其緩慢的動作抬起右手，沖秦剛敬了個禮。
「報告秦大隊。」
「巔峰班六人，申請歸隊。」
秦剛點頭：「准許歸隊。」
吳漢峰沒有立即放下手。
「還有一個申請。」
「說。」
「衛生隊距離教導隊還有一段路。」
「我們現在屬於傷員，行走不便。」
「能不能派輛車接一下？」
秦剛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昨天林霞拿出豬針時有幾分相似。
「派車？」
「對。」
「你們不是喜歡跑嗎？」
「幾十公斤負重，十幾公里都能跑。」
「現在輕裝，衛生隊到教導隊才多遠？」
「還需要什麼車？」
吳漢峰急忙解釋道：「秦大隊，昨天是昨天，今天情況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昨天腿能用。」
「今天也沒斷。」
「但屁股疼。」
「跑步用腿，又不用屁股。」
六個人：「……」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耳熟？
吳漢峰以前好像也用類似的歪理堵過別人。
現在秦剛原封不動還回來了。
果然，天道有輪迴。
蒼天饒過誰！
趙一航趕緊上前一步。
結果步子邁大了，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嘶——秦大隊，我們走路都費勁，怎麼跑？」
劉振冷笑道：「走路疼，說不定跑起來就不疼了。」
錢坤震驚地看著他。
「還有這種說法？」
「吳漢峰以前不是一直這麼訓練嗎？」
「撐一撐。」
「突破一下。」
「等跑暈以後，就感覺不到屁股疼了。」
吳漢峰：「……」
劉振學壞了。
徹底學壞了。
這說話方式，已經有他七分功力。
馬騰苦著臉道：「劉隊，我們真跑不動。」
「能不能慢點走？」
「可以。」
劉振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
「現在七點四十。」
「八點半之前回到教導隊。」
「不到兩公里，五十分鐘，夠慢了吧？」
幾人一聽，臉色頓時更加難看。
正常人走兩公里，五十分鐘當然夠。
但他們現在不是正常人。
他們是六個兩邊屁股各挨了好幾針的傷員！
郝強終於忍不住開口：「秦大隊，我跟他們不一樣。」
「我昨天就是被強行架著跑的。」
「今天能不能讓我坐車？」
秦剛淡淡看了他一眼。
「巔峰班不是講究一個都不能少嗎？」
「回去也得整整齊齊。」
「可是……」
「沒有可是。」
郝強絕望地閉上眼睛。
他就知道。
只要跟吳漢峰扯上關係，什麼事情最後都會變成集體項目。
集體跑暈。
集體挨針。
現在還要集體疼著屁股走回去。
吳漢峰看向停在旁邊的越野車。
「秦大隊，車明明就在這裡。」
「是啊。」秦剛點頭，「這是接我們的。」
「順便帶上我們六個，也能坐下。」
「超載。」
「擠一擠。」
「不安全。」
「我們可以趴在後面！」
「更不安全。」
「……」
秦剛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劉振、韓松幾人也紛紛上車。
車門關上之前，秦剛沖六人擺了擺手。
「你們慢慢走。」
「記住醫生的要求，適當活動有利於藥物吸收。」
「我這是為了你們好。」
吳漢峰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越野車啟動。
他的嘴角狠狠抽了抽。
「這句話好像也是我說過的。」
郝強幽幽道：「現在遭報應了吧？」
越野車緩緩從六人身邊經過。
劉振特意降下車窗，沖他們喊道：「巔峰班！」
「到……」六個人有氣無力地應道。
「大點聲！」
「到！」
「目標，教導隊！」
「齊步——走！」
六個人下意識邁步。
「嘶！」
「哎喲！」
「慢點！」
「別撞我！」
原本還算勉強整齊的隊伍，瞬間散成一團。
趙一航往左躲。
錢坤往右挪。
馬騰繼續橫著走。
孫大偉差點踩到郝強的腳。
吳漢峰站在最前面，想轉身整隊，可身體剛扭到一半，屁股便傳來一陣酸痛。
他只能保持著半轉不轉的姿勢，咬牙喊道：「都別亂！」
「注意巔峰班的形象！」
郝強差點氣笑。
「我們六個人現在走得跟剛挨完板子一樣，還有什麼形象？」
「保持隊形！」
「怎麼保持？」
「步幅一致！」
「你先把自己的二十厘米小碎步邁明白再說！」
越野車裡，秦剛和劉振通過後視鏡看著六人，笑得格外舒暢。
昨天他們被吳漢峰領著，在營區里追得像兩條快斷氣的老狗。
今天終於把場子找回來了。
巔峰班六個人站在原地，望著前方那條不到兩公里的營區道路，心情卻像面對一場百公里越野。
吳漢峰深吸一口氣。
「兄弟們。」
「走吧。」
趙一航問道：「怎麼走？」
「正常走。」
錢坤低頭看了看六人的姿勢。
「咱們現在誰正常？」
吳漢峰沉默兩秒。
「那就用自己舒服的方式走。」
於是，營區主幹道上出現了一支極其詭異的隊伍。
吳漢峰邁著小碎步在前面領隊。
趙一航外八字緊隨其後。
錢坤夾著腿一點點往前蹭。
馬騰橫著走，時不時還要換個方向。
孫大偉一步一吸氣，像在給全隊打拍子。
郝強走在最後，雙手捂著屁股，眼神空洞。
昨天。
他們背著幾十公斤負重，在跑道上健步如飛。
速度快得教官追不上。
今天。
他們輕裝上陣，走一條平平整整的水泥路，卻用了半天才挪出去幾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