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就不開了。」
「走過去。」
「正好看看你們師機關的環境，也活動活動筋骨。」
趙援朝自然沒有意見。
王剛更是笑著道：「軍長要是願意走，我們就陪您走。就是怕一會兒到了教導隊，您還得繼續站著看訓練。」
「站一站怎麼了？」
龍衛國活動了一下肩膀：「部隊幹部要是連這點路都不願意走，還談什麼帶兵？」
三人走在最前面。
其他軍、師領導和機關幹部自覺落後幾步。
一群人很快走出了一種十分微妙的隊形。
前面三個人並肩聊天。
後面一群人不遠不近地跟著。
離近了，像偷聽領導講話。
離遠了，又怕領導突然回頭安排工作時自己聽不見。
所以，眾人始終保持著一種既能聽清，又能假裝沒聽見的安全距離。
龍衛國一邊走，一邊看著道路兩旁整齊的綠化帶。
剛走出幾十米，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側頭看向趙援朝。
「說起來，我有一段時間沒見一航了。」
趙援朝腳步微微一頓。
「軍長，咱們剛才還在談教導隊訓練，怎麼突然說到那小子了？」
「怎麼？」
龍衛國笑道：「我問問不行？」
「他見了我，一口一個龍伯伯，叫得比你這個當爹的親熱。我關心一下自己晚輩，有問題？」
「沒問題。」
趙援朝無奈道：「就是您一提他，我右眼皮就想跳。」
王剛忍不住笑道：「老趙，你這是什麼反應？」
「別人提起自己兒子，要麼驕傲，要麼謙虛。怎麼輪到你這裡，跟聽見某種危險預警似的？」
「你不了解他。」
趙援朝嘆了口氣：「那小子從小就不讓我省心。」
「小時候在家裡，他爺爺說什麼他聽什麼。」
「我說什麼，他先問一句為什麼。」
「他爺爺讓他站軍姿，他能站半個小時一動不動。」
「我讓他把房間收拾了，他能先拿紙給我列出三個問題。」
龍衛國來了興趣。
「哪三個問題？」
趙援朝：「第一，房間不整潔的標準是什麼？」
「第二，是否有正式的內務檢查細則？」
「第三，我自己的書房有沒有達到同樣標準？」
王剛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這孩子講原則。」
「什麼講原則？」
趙援朝沒好氣地道：「他那叫有選擇地講原則！」
「對自己有利的時候，逐條逐項。」
「對自己沒利的時候，靈活執行。」
龍衛國笑著擺了擺手。
「年輕人腦子活一點不是壞事。」
「我上次見他的時候，他比以前沉穩多了。」
「還知道給我倒茶。」
「換成我，他不把茶杯放到我夠不著的位置，就算他孝順。」
王剛哈哈一笑：「你們父子關係這麼緊張？」
「緊張倒不至於。」趙援朝想了想，道：「主要是過於和諧。」
「和諧到他一天不找我兩個問題，我都懷疑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龍衛國笑道：「你們趙家這個教育方式，倒是一脈相承。」
「老首長當年對你，可比你對趙一航嚴多了。」
提到趙一航的爺爺，趙援朝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我爸那個人，您還不了解？」
「在他眼裡，別人家的孩子犯錯，可以慢慢教育。」
「我犯錯，那就是思想認識不深刻，工作標準不夠高，必須立即糾正。」
龍衛國點點頭。
「老首長確實嚴格。」
「我剛當連長那幾年，也沒少挨他的批評。」
王剛笑道：「這確實是老軍長的風格。」
龍衛國點頭:「不過，也正是老首長當年嚴格，我才沒在一些小成績里飄起來。」
「我能走到今天，他對我的提攜和幫助很大。」
「該給機會的時候，他從來不含糊。」
「該批評的時候，也絕不留面子。」
趙援朝道：「所以您看，我也是這麼教育趙一航的。」
龍衛國瞥了他一眼。
「你？」
「怎麼？」
「你和老首長比，差得遠了。」
趙援朝頓時不服氣了。
「軍長，您可以說我工作有不足，但不能懷疑我的家庭教育。」
「我對那小子的要求，從來沒放鬆過。」
「他犯了錯誤，我該批評批評，該收拾收拾。」
龍衛國笑道：「那老首長為什麼上個月還專門給我打電話，讓我有機會見到趙一航，多鼓勵鼓勵他？」
趙援朝：「……」
王剛呵呵笑道：「老趙，看來老首長對你的教育方式，不是特別放心啊。」
「他那是隔代親！」
趙援朝沒好氣地道：「我小時候犯點錯誤，他恨不得把我從屋裡訓到院子裡。」
「輪到趙一航犯錯，他先問是不是有什麼客觀原因。」
「要是沒有客觀原因，他就幫著找一個客觀原因。」
「實在找不到，他就說年輕人犯錯很正常。」
「他當年教育我的時候，怎麼沒想起來講方式方法？」
王剛道：「這說明老首長的教育理念，也在與時俱進。」
「他不是理念進步。」
趙援朝道：「他就是單純捨不得訓孫子。」
「趙一航在他面前，那叫一個懂事。」
「端茶、倒水、拿報紙，喊一聲爺爺，比誰都親。」
「老爺子一轉頭，他就敢把我剛放到桌上的煙收走，說我違反家庭健康管理規定。」
龍衛國笑問：「那你抽沒抽？」
「我……」
趙援朝停了一下：「這不是抽不抽的問題。」
「這是家庭地位的問題。」
「你看。」
王剛沖龍衛國說道：「心虛了。」
趙援朝立即反駁：「誰心虛了？」
「我只是在闡述一個客觀事實。」
「老爺子負責保護孫子，孫子負責監督老子。」
「最後所有問題，全落到我頭上。」
「他們祖孫倆配合得天衣無縫，我在家裡的處境，比在演習場上還複雜。」
龍衛國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
「行了。」
「誰讓你是當爹的？」
「不打不成器，這句話你說得沒錯。」
「不過，教育孩子不能光想著壓。」
「一航腦子活，原則性也強，真要給他一個合適的平台，說不定能幹得不錯。」
趙援朝撇撇嘴：「只要他別把那點聰明勁全用在我身上，我就謝天謝地了。」
「對了。」
龍衛國問道：「他最近在哪個單位？忙什麼呢？」
趙援朝道：「就在三團。半年前，我倒是去他那連隊蹲點過，這小子表現得也還行。」
「現在具體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這個當爹的，倒是放心。」王剛笑道：「不怕他在外面惹事？」
趙援朝哼道：「他敢！老子不打斷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