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衛國微微點頭，也沒再說什麼。
他們誰都不知道，趙一航不僅就在這個師，而且距離他們已經越來越近。
趙援朝更不知道，他嘴裡那個親兒子，前幾天剛跑暈，又陪著吳漢峰把師糾察隊從記錄本查到執法視頻，又從裝備電量查到暫扣物品。
更不知道趙一航參加這次三軍糾察任務，其中還有一個十分樸素、十分真誠，也十分「孝順」的個人願望——
等任務到了師部，他要親自看看自己親爹到底有沒有問題。
趙一航對此已經期待很久了。
甚至提前在腦海里設想過很多遍。
從軍容風紀，到辦公秩序。
從車輛使用，到值班制度。
大問題要查。
小問題也不能放過。
在趙一航看來，這不叫公報私仇。
這叫幫助父親進步。
至於趙援朝願不願意進步，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這個當兒子的，必須把孝心送到。
此時此刻，趙援朝還在和龍衛國談笑風生。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一場遲到已久的「父慈子孝」，正在教導隊裡等著他。
幾人繼續往前走。
龍衛國抬手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的師團主官會議，幾點開始？」
王剛回答道：「三點。」
「相關人員已經通知到位。」
「各單位主官都在趕來的路上，最晚兩點半之前能夠到齊。」
龍衛國點點頭。
「會議不要開得太虛。」
「訓練、安全、管理、戰備，幾個重點問題都要談透。」
「尤其是近期機關和基層的作風問題。」
「有些單位匯報材料寫得很好，實際落實卻打折扣。」
「下午不聽空話。」
「誰有問題，誰就擺問題。」
趙援朝道：「我們上午回來以後，已經讓機關重新梳理了幾個方面的情況。」
「下午先由相關部門匯報，再讓幾個團的主官談一談。」
「李翠翠和趙龍他們也在路上了。」
聽見趙龍的名字，龍衛國腳步放慢了一點。
「趙龍多久能到？」
王剛看向跟在後面的機關幹部。
那名幹部立即上前一步。
「報告軍長，他們上午九點多出發，目前已經進入師部所在區域，預計還有四十分鐘左右到達。」
龍衛國點了點頭。
「也有一段時間沒見趙龍了。」
「那小子現在當團主官，聽說脾氣比以前穩了不少。」
趙援朝笑道：「工作這些年，肯定有變化。」
「不過他在您面前，估計還是當年那個新兵。」
「那倒是。」
龍衛國臉上浮現出回憶之色。
「他入伍時，我正好是他的新兵連連長。」
「那一批新兵里，趙龍不算最活躍的，也不算最出挑的。」
「但貴在敢拼。」
王剛笑道：「李翠翠和趙龍搭班子以後，兩個人配合得不錯。」
龍衛國道：「配合得好就行。」
「主官之間最怕互相拆台。」
「有不同意見可以爭，但出了會議室，必須一個聲音。」
「下午我也要聽聽李翠翠怎麼說。」
趙援朝點頭。
「他們兩個人在路上，估計也在準備下午發言。」
事實上，龍衛國猜對了一半。
李翠翠確實在看會議材料。
趙龍也確實在思考下午的會議。
只不過，他們討論的重點，已經從會議內容逐漸偏向了一個人。
一個讓他們只要想起來，就很難徹底放心的人。
……
高速公路上。
一輛軍車正平穩向師部方向行駛。
窗外的護欄和綠化帶不斷向後掠去。
李翠翠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手裡拿著幾頁會議材料。
他看得很認真。
有時低頭圈出一處數據，有時在旁邊寫上兩行備註。
趙龍坐在另一側。
他的腿上也放著一份材料。
只是從出發到現在，他那份材料已經在同一頁停留了十幾分鐘。
李翠翠抬起頭。
「你這頁紙上有地圖？」
趙龍一愣。
「什麼意思？」
「看你盯了這麼久，我還以為上面藏著什麼路線。」
趙龍低頭看了一眼。
這才發現自己一直沒翻頁。
他咳嗽了一聲，裝作若無其事地翻到下一頁。
「我在思考下午怎麼匯報。」
「是嗎？」
李翠翠看著他：「我怎麼覺得，你是在想見到軍長以後，該喊軍長還是喊老連長？」
趙龍臉色頓時有些不自然。
「正式場合，當然喊軍長。」
「那非正式場合呢？」
「非正式場合……看情況。」
李翠翠笑道：「還是改不了口。」
「習慣了。」
趙龍嘆道：「我剛入伍的時候，他是新兵連連長。」
「那時候每天睜開眼，第一個想法就是今天訓練別出問題。」
「第二個想法就是出了問題千萬別被他看見。」
「現在這麼多年過去了，我每次見到他，還是會下意識檢查一下自己的軍裝。」
「帽子正不正。」
「風紀扣有沒有問題。」
「鞋面干不乾淨。」
李翠翠上下看了他一眼。
「那你最好再檢查一下材料。」
「下午他要是問你訓練數據，你總不能立正回答一句風紀扣沒問題。」
趙龍低頭看向材料。
「數據我都記得。」
「我只是擔心，他又提起我當新兵時的事。」
「你當新兵時做過什麼，自己心裡沒數？」
「就是因為有數，才擔心。」
趙龍無奈道：「他這個人記性太好。」
「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張口就來，把我以前的毛病記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