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剛指著障礙場。
「四百米障礙里有衝刺、有跳躍、有攀爬，還有連續落地。」
「你們現在走路都不敢邁大步，落地的時候能控制住身體？」
「翻高牆時針眼一疼，手上卸力，摔下來怎麼辦？」
「過獨木橋時屁股一抽，身體失去平衡怎麼辦？」
「鑽低樁網的時候，鐵絲刮到針眼怎麼辦？」
錢坤小聲道：「鐵絲應該刮不到吧……」
「怎麼刮不到？」
秦剛瞪眼：「按照你們幾個的能力，正常人遇不到的情況，你們都有可能遇到！」
「別人跑四百米障礙，是從起點跑到終點。」
「你們跑四百米障礙，很可能從起點直接跑進衛生隊！」
「全程四百米，送醫兩百米。」
「加起來六百米！」
「還得麻煩衛生隊給你們重新紮一輪！」
聽見「重新紮一輪」幾個字，六個人的臉同時變了。
郝強更是下意識捂住屁股。
那動作快得像身體形成了條件反射。
秦剛冷冷地看著他們。
「怎麼？」
「不申請訓練了？」
吳漢峰咬牙道：「大隊長，軍人不能因為一點困難就退縮。」
「這不是困難。」
「這是醫囑！」
秦剛沉聲道：「衛生隊明確交代，你們暫時不能參加高強度跑跳訓練。」
「教導隊訓練強度大，但不代表可以無視傷病。」
秦剛現在不是不想讓他們訓練。
是真的怕了！
如果換成其他學員，他還敢根據恢復情況適當放寬標準。
可面對吳漢峰這六個人，秦剛不敢。
這六個人對「適當」兩個字的理解，跟正常人不太一樣。
正常人的適當訓練，是活動活動，微微出汗。
他們的適當訓練，是只要還能喘氣，就繼續往死里練。
至於練完以後還能不能站著，那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內。
吳漢峰苦笑道：「大隊長，要不這樣，我們先試跑一趟。」
「如果感覺不行，立即停。」
「不行。」
「半趟？」
「不行。」
「只過障礙，不計時？」
「不行！」
「只練翻牆？」
「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秦剛瞪著他：「今天，你們六個不准上四百米障礙！」
「實在想訓練，就在旁邊做伏地挺身。」
「上肢訓練對屁股影響小。」
「每人四組，每組五十個。」
「一組都不准多！」
吳漢峰一臉難以置信：「大隊長，做伏地挺身還限制數量？」
「別人不限制。」
「你們限制！」
秦剛道：「我說五十個，正常人做五十個就停。」
「你們幾個做完五十個，覺得狀態不錯，還會再加五十個。」
「加完以後感覺還沒突破，再來一百個。」
「等我回頭一看，你們已經把自己撐暈了！」
「到時候檢查里還得專門加一段——」
「關於六名學員在教導隊內違規超量開展伏地挺身訓練並導致集體昏迷問題的深刻反思！」
六個人：「……」
雖然聽起來十分離譜。
可這種事情放在他們身上，似乎又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何勇語重心長地道：「吳漢峰，大隊長也是為你們好。」
「你們現在的身體情況，確實不適合高強度訓練。」
吳漢峰轉頭看向他。
「何班長，前天是誰說，只要思想不滑坡，屁股疼點算什麼？」
何勇表情一僵。
「我說過嗎？」
「說過。」
趙一航道：「前天下午十六點四十分，衛生隊病房。」
「原話是，只要思想不滑坡，屁股疼點算什麼，真正的軍人，針眼也應該是戰鬥的勳章。」
何勇：「……」
這小子到底什麼毛病？
時間都精確到分了？
趙一航認真解釋：「糾察工作要求隨時記錄。」
「我只是養成習慣。」
何勇乾笑兩聲：「我當時……主要是為了鼓勵大家。」
「現在情況不一樣。」
「現在你們已經得到了勳章，就應該好好保養。」
「萬一把勳章練裂了，多不好。」
吳漢峰：「……」
神特麼把勳章練裂了！
看樣子，今天想參加訓練是沒希望了。
沉默片刻，忽然嘆了口氣。
「算了。」
秦剛眉頭微微一挑。
這小子這麼快就放棄了？
不像他啊！
果然。
下一秒，吳漢峰就轉頭看向趙一航。
「一航。」
「到！」
「既然教導隊不允許我們參加正常訓練，那咱們也別在這裡閒著了。」
「回宿舍。」
「把三軍糾察服換上。」
「反正例行巡邏任務還沒完成。」
「正好出去轉轉。」
「看看師部營區今天的軍容風紀、值班秩序和車輛管理情況。」
唰！
話音落下。
劉振、韓松、杜宏、宋一舟、何勇五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了秦剛身上。
秦剛的臉皮也微微抽了一下。
來了！
他就知道！
吳漢峰絕不會這麼輕易放棄！
這貨前面說了那麼多，發現講道理沒用，立即掀開了自己最後一張底牌——
三軍糾察！
不讓他跑四百米障礙？
行！
那他就穿上糾察服出去轉。
至於這一轉會轉出多少問題……
沒人知道。
劉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在隱隱發酸的手指。
他剛寫完近兩萬字檢查。
現在看見紙和筆，手指都會產生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抗拒。
如果吳漢峰真去巡邏，順便在教導隊裡查出點問題……
那他們這些人，估計又得繼續寫。
韓松小聲道：「大隊長，要不……讓他們簡單跑一趟？」
杜宏也道：「不計時，降低點強度，應該沒事。」
宋一舟道：「安排兩個人貼身保護。」
「有不要命沖的跡象立即喊停？」
何勇：「大隊長，我覺得四百米障礙可以跑。」
「最多跑進衛生隊。」
「可他穿上糾察服出去，咱們有可能集體跑進文具店！」
「到時候障礙場沒出問題，稿紙先斷貨了！」
幾個人的聲音雖然不大。
可吳漢峰聽得清清楚楚。
他心裡頓時穩了。
果然！
三軍糾察這身衣服，就是好使！
前幾天，他靠這身衣服，把師糾察隊從記錄本查到執勤視頻，又從執勤視頻查到扣押物品。
整支糾察隊當場整改。
現在秦剛這些人聽見他要出去巡邏，肯定會害怕！
只要秦剛鬆口，讓他們參加訓練，他當然也可以大度一點，繼續以學員身份留在訓練場。
這叫談判。
軍人不僅要有強健的體魄。
還要懂得靈活運用手裡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