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啪嗒。
一支支空針筒和獨立包裝的針頭落在石頭上。
針筒裡面沒有任何藥液。
可那些針都是真的。
一根根針頭躺在包裝里,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鄭濤盯著石頭上的針,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幾下。
「你們到底帶了多少?」
趙一航低頭數了數。
「一、二、三……」
「還剩八支。」
鄭濤的臉色頓時變了。 「八支還叫剩?」
「原來有二十多支。」
趙一航解釋道:「跟原來的數量相比,八支確實只能叫剩。」
「而且每扎一次,都換一支新的。」
「你應該感謝我們重視衛生。」
鄭濤現在最討厭的,就是「衛生」兩個字。
他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發現,有些人嘴裡的衛生,居然能讓人聽得後背發涼。
吳漢峰拿起第一支針。
「特戰中隊臨時指揮部在哪裡?」
鄭濤冷著臉。
「不知道!」
「紅軍指揮部呢?」 「不知道!」
「你們中隊長王銳在不在指揮部?」
「無可奉告!」
吳漢峰點點頭。
「態度明確。」
「開始。」
錢坤和郝強一左一右按住鄭濤。
趙一航負責幫忙擋住另外幾名特戰隊員的視線。
吳漢峰沒有推動活塞,只是利落地扎了一下,隨即把針拔了出來。
「嘶——」
鄭濤的身體驟然繃緊。
兩條腿猛地往前一蹬,後背重重靠在溝壁上。 針扎進皮肉的瞬間,他感覺注射位置像是被一根燒紅的鋼絲狠狠點了一下。
尖銳。
直接。
不講道理。
疼痛來得快,退得卻沒那麼快。
針雖然已經拔出來,那股又酸又麻的刺痛依舊留在那裡,順著肌肉一陣陣往外擴散。
可鄭濤硬是咬著牙,沒有慘叫。
他喘了兩口粗氣,冷笑道:「就這?」
吳漢峰抬頭看了他一眼。
「第一針。」
「你急什麼?」
鄭濤臉上的冷笑瞬間僵住。 吳漢峰已經取下用過的針,將其放進廢針袋,又換上一支新的。
包裝撕開的聲音很輕。
刺啦——
聽在鄭濤耳朵里,卻像有人在他的神經上狠狠拉了一下。
第二支針裝好。
吳漢峰問道:「紅軍指揮部周圍有多少警戒力量?」
「不知道!」
「確定?」
「少廢話!」
第二針落下。
位置換到了另一邊。
針尖刺入的剎那,鄭濤的身體再次狠狠顫了一下。 他的雙手瞬間攥成拳頭,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來。
「唔!」
一聲悶哼從牙縫裡擠出。
鄭濤死死咬住後槽牙。
他終於明白。
這種東西,扎一次和連續扎兩次,完全不是一回事。
第一針的時候,還能憑著一股狠勁硬扛。
第二針下來,左右兩邊一起傳來酸痛,那股滋味就不再是簡單的一加一。
他坐在石頭上,左邊也不舒服,右邊也不舒服。
往左挪不行。
往右挪也不行。
想把重心放到中間,又感覺兩邊的疼痛一起涌了上來。 那一刻,鄭濤終於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左右為難。
吳漢峰重新拿起第三支針。
鄭濤看見他的動作,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身體更是下意識往溝壁上貼了貼。
可溝壁就在那裡。
他就算把自己貼成一張餅,也躲不過去。
「你們紅軍指揮部今天中午吃什麼?」
鄭濤愣住。
「你問這個幹什麼?」
「隨便問問。」
「只要開了口,咱們就算取得初步進展。」
「我不知道!」 「連午飯都不肯透露。」
吳漢峰感嘆道:「保密意識確實值得肯定。」
「第三針。」
「等——」
鄭濤剛說出一個字。
針已經扎了下去。
「嘶!」
他的腰杆瞬間挺得筆直。
臉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額頭很快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一針下去,前兩處尚未消退的疼痛仿佛也被重新喚醒。
三處酸痛混在一起。
針眼雖小,存在感卻一個比一個強。 鄭濤只覺得自己的兩側注射區域,像同時被幾隻馬蜂盯上了。
還不是普通馬蜂。
是受過特戰訓練、知道怎麼往痛處扎的馬蜂!
他緩了好幾秒,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你們這叫審訊?」
吳漢峰點頭。
「對。」
「我怎麼感覺你們是在報復?」
「不要有被害妄想。」
吳漢峰道:「我們純粹是工作需要。」
第四支針的包裝被撕開。
刺啦—— 鄭濤聽見這個聲音,身體猛地僵了一下。
剛才他還覺得最痛苦的是針扎進去的瞬間。
現在才發現。
不是。
最痛苦的,是明知道下一針馬上就要來,卻不知道具體什麼時候落下。
吳漢峰拿著針,遲遲沒有動手。
鄭濤等了兩秒。
又等了兩秒。
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緩緩滑下。
他的呼吸越來越重,身體肌肉繃得像一塊石頭。
終於,他忍不住吼道:「你要扎就趕緊扎!」
「別拿著針在旁邊晃!」 吳漢峰一臉無辜。
「針還沒裝好。」
鄭濤:「……」
他剛才醞釀了半天,全是在和空氣鬥智鬥勇?
而旁邊的其他四個特戰成員,早就嚇得瑟瑟發抖了。
這要是戰場,他們可能不怕。
戰場被敵人俘虜,如果只是扎幾針,那不是比過年還爽?
可他媽這不是啊!
這只是演習,說到底,大家都是友軍啊!
他們十分清楚,自己不會被殺,所以心理上,沒有多少衝擊。
所以,這豬針就發揮了最大的心理震懾作用。
不會死,但會很痛啊!!! 咔。
針頭裝好。
第四針落下。
「唔!」
鄭濤的身體猛地向前一弓。
雙手死死按住地面。
那種尖銳的刺痛已經不是單獨出現,而是和前面幾針留下的酸脹混在了一起。
像有人拿著幾根細針,在兩邊注射位置同時敲鑼打鼓。
坐著難受。
站起來也疼。
稍微挪動一下,幾處針眼便一起抗議。
鄭濤突然有點後悔。 早知道會被抓,他寧可再跟著吳漢峰多跑二十公里。
至少跑累了,只是腿酸。
現在倒好。
腿是酸的。
肺是炸的。
連坐都成了一種奢望!
錢坤看得滿臉敬佩。
「第四針了。」
「居然還不說。」
郝強點點頭。
「不愧是副隊長。」
「意志力確實強。」 鄭濤艱難抬起頭。
「少在這裡說風涼話!」
錢坤趕緊解釋:「鄭副隊長,你誤會了。」
「我們是真心佩服你。」
「我現在唯一希望的,就是你們別再佩服我了!」
鄭濤悲憤地吼道:「你們每佩服我一次,吳漢峰就多拆一支針!」
幾人下意識看向吳漢峰。
吳漢峰手裡果然已經出現了第五支。
鄭濤:「……」
這一刻。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