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針紮下。
鄭濤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肩膀猛地抖動。
「嘶——啊！」
這一次，他終究沒能完全忍住。
一聲短促的痛呼從嘴裡沖了出來。
可聲音剛響起，他便硬生生咬了回去。
鄭濤低著頭，大口喘氣。
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額頭上的汗越來越多，後背的訓練服也被冷汗浸濕了一片。
他忽然覺得，旁邊那四名隊員的目光比針還扎人。
自己可是副隊長。
平時帶著他們進行反戰俘訓練的時候，沒少強調什麼意志堅定、寧死不屈。 現在總不能幾根豬針下去，就當著他們的面鬼哭狼嚎吧？
那以後還怎麼帶隊？
怎麼講話？
怎麼訓人？
想到這裡，鄭濤硬是抬起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冷笑。
「沒吃飯嗎？」
「這點力氣也敢審訊我？」
吳漢峰詫異地看著他。
「還有這種要求？」
鄭濤臉上的冷笑僵住。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為了面子，說了一句十分愚蠢的話。
「不是，我的意思是——」 「明白。」
吳漢峰點頭。
「第六針適當認真一點。」
「我不是這個意思！」
針已經扎了下去。
「啊——嘶！」
鄭濤猛地吸了一口涼氣。
上半身差點原地彈起來。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麻了。
酸。
疼。
脹。 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悲憤。
幾種感覺混在一起，直衝腦門。
他想躲。
可左右兩邊都有人按著。
最早被俘的兩名特戰隊員看得頭皮發麻。
兩人這才發現。
他們之前一人只挨了兩針，已經算是吳漢峰手下留情。
副隊長現在享受的，才是真正的領導套餐！
其中一人忍不住開口。
「副隊長……」
鄭濤猛地轉頭。
「閉嘴！」 「一個字都不准說！」
「是！」
那名隊員立即閉上嘴巴。
錢坤滿臉欽佩。
「第六針了，還不忘提醒戰友保密。」
「鄭副隊長真是條漢子！」
趙一航也點頭。
「意志堅定。」
「作風頑強。」
「領導表率作用十分突出。」
鄭濤眼睛都紅了。
「你們能不能別誇了？」 「為什麼？」
「老子現在一聽見你們誇我，就感覺還得挨針！」
趙一航低頭看了看石頭。
「確實還有兩支。」
鄭濤：「……」
第七支針被拿了起來。
鄭濤眼睜睜看著吳漢峰拆開包裝。
他的身體開始輕微顫抖。
那不是害怕。
至少鄭濤堅決不承認自己害怕。
那是疼痛積累以後，肌肉產生了不受控制的反應。
針還沒落下。 他的兩側注射區域已經開始幻痛。
仿佛身體提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正拼命向大腦發出警報。
快跑！
這幾個傢伙又來了！
可鄭濤跑不了。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針越來越近。
「紅軍指揮部在哪裡？」
「不知道！」
「警戒力量有多少？」
「不知道！」
「王銳在什麼位置？」
「老子不知道！」 「很好。」
第七針紮下去的瞬間，他猛地仰起頭。
「啊——！」
鄭濤再也顧不上什麼副隊長的形象。
慘叫聲在排水溝里狠狠迴蕩了一圈。
驚得外面樹上的鳥撲稜稜飛起幾隻。
好在這裡距離交戰區域很遠，又被幾道山坡和茂密樹林隔開。
別說猛虎特戰中隊的人。
就算鄭濤唱一首完整的軍歌，外面也未必有人聽見。
針拔出來後。
鄭濤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力氣。
雙手撐著地面。 腦袋低垂。
胸口劇烈起伏。
額頭上的汗珠一滴一滴砸在泥土上。
他現在已經完全不想考慮什麼姿勢。
也不想考慮什麼副隊長的威嚴。
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讓我死了吧！
就在這時。
「峰哥。」
「嗯？」
「左右兩邊都扎了四針。」
「挺對稱的。」 鄭濤閉著眼睛，心中冷笑。
廢話。
足足八針。
能不對稱嗎？
他現在連哪一針在什麼地方，都快能清清楚楚數出來了！
錢坤繼續道：「不過還剩最後一針。」
「要不……」
他停頓一下。
目光在鄭濤身上認真比畫了幾秒。
「扎中間吧。」
「左右各四針。」
「中間再來一針。」 「這樣看起來更順眼一點。」
空氣忽然凝固。
鄭濤的眼睛猛地睜開。
他緩緩抬起頭。
那張原本已經麻木的臉上，先是出現茫然。
緊接著，茫然迅速變成震驚。
最後，震驚又一點點轉化成難以置信的驚恐。
「你說什麼？」
錢坤認真重複：「左右各四針。」
「中間再來一針。」
「九針排得整整齊齊，看起來比較對稱。」
鄭濤瞪著他。 眼睛越瞪越大。
整個人像被雷迎面劈了一下。
他原以為連續挨八針，已經是這場審訊的極限。
萬萬沒想到。
錢坤居然還在考慮構圖！
「不是！」
鄭濤悲憤地吼道：「你們扎針還要講究好不好看？」
「這跟好不好看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
錢坤一本正經地道：「做事要有始有終。」
「左右都有了。」
「中間空著，多難受。」 「難受的是我！」
鄭濤眼睛都紅了。
「不是你！」
「扎的是老子！」
「你們還要什麼對稱？」
「還要什麼順眼？」
「要不要再給我畫一朵花啊？」
錢坤想了想。
「畫花就沒必要了。」
「針不夠。」
鄭濤：「……」
他感覺自己快瘋了。 這幫人居然真的認真考慮了一下！
趙一航摸著下巴，也跟著點頭。
「錢坤這個建議不錯。」
「九是單數。」
「中間一針，左右各四針。」
「排列確實比八針完整。」
郝強站在旁邊，欲言又止。
他很想勸一下。
可看著已經擺出來的最後一支豬針，又覺得現在勸似乎已經晚了。
吳漢峰拿起最後一支針。
鄭濤看見這個動作，整個人徹底崩了。
希望破滅。 尊嚴掃地。
疼痛還在兩邊一跳一跳。
偏偏最後一針，又在眼前閃著寒光。
這一刻。
什麼副隊長的形象。
什麼硬漢氣質。
什麼沉著冷靜。
全都不重要了！
鄭濤仰起頭，悲憤地大吼：
「扎！」
「你們扎！」
「往死里扎！」 「今天有本事就扎死我！」
「老子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是猛虎特戰中隊的人！」
「反正情報一個字沒有！」
「老子破罐子破摔了！」
聲音慷慨激昂。
悲壯無比。
在狹窄的排水溝里來回迴蕩。
四名特戰隊員聽得眼圈都有些發紅。
副隊長已經被折磨成這樣了。
依舊沒有忘記保守情報。
這是什麼精神？
這就是猛虎精神！ 吳漢峰鄭重地點頭。
「好。」
「既然鄭副隊長有要求，我們儘量滿足。」
鄭濤的吼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看向吳漢峰。
「等一下。」
「我剛才是說氣話！」
「我知道。」
「知道你還拿針？」
「但是氣氛已經烘托到這了。」
「現在停下，影響你在隊員心裡的英雄形象。」
鄭濤立即看向旁邊四名隊員。 四人全都眼含熱淚，滿臉崇拜。
「副隊長！」
「我們以你為榮！」
「您放心，我們絕對不會泄露情報！」
鄭濤張了張嘴。
他現在一點都不想當英雄。
他只想當一個普通人！
可最後一支針已經拆開。
吳漢峰拿著它，認真尋找了一個位於兩側注射區之間、相對居中的位置。
錢坤在旁邊不斷觀察。
「往右一點。」
「再往右一點。」 吳漢峰罵道：「再往右就是純中間了！我怕他噴我一身！」
眾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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