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那筆巨大的財富引得門閥們垂涎。」
陶掌柜端起酒盞又喝了一口。
「城破之後，門閥聯軍第一時間衝進了大齊國庫。結果打開庫房一看……」
他兩手一攤。
「空的。」
「一兩銀子都沒有。」
顧明理跟顧明月交換了一個眼神。
「七億兩白銀，人間蒸發。」
陶掌柜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親歷者才有的複雜滋味。
「後來有人查出來，光賢帝在宮變前一年，就開始秘密轉移國庫。一小批一小批的分散往外運。」
「不走官道，不用官船。用的全是前朝工部的暗線。」
「到宮變那一天，國庫早就搬空了。」
「這筆巨款到底藏在了哪裡？唯一的線索，是一張藏寶圖。」
蕭燁終於開口詢問：「這張圖是他留給後人復國用的？」
陶掌柜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光賢帝有一位胞妹。前朝末代長公主，閨名叫令儀。」
「光賢帝自知劫難將至，早早將藏寶圖託付給了長公主。」
「囑咐她帶著圖遠遁。將這筆銀子交給真正能善用它的人，還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京城淪陷之日，長公主帶著那張圖也消失了。」
「整個亂世，所有人都在找她。」
「門閥、藩王、江湖勢力、甚至北狄人。」
「誰都想搶那張圖。可誰也沒找著。」
「有人說長公主也死了。」
「所以門閥轉移了目標，開始全天下抓捕大齊曾經受過皇帝恩惠的能臣志士，從他們嘴裡逼問線索。」
「一時間天下大亂，血流成河。大齊當年的忠臣良將，幾乎被屠戮殆盡。」
「之後，十幾年戰亂。」
「最後身為藩王的蕭王戰力最強，於是門閥們一直擁護他當了皇帝，建立了大雍。」
陶掌柜倒了滿一盞酒，仰頭灌了下去。
有些惘然。
他用袖口抹了一下嘴角，繼續往下說。
「蕭王登基，大雍立國。」
「可新帝屁股底下那把龍椅，根本坐不穩當。」
「門閥們當初擁他上位，為的就是能把他當傀儡使喚。」
「朝堂上六部九卿，十有八九出身世家。皇帝頒個旨意，還得看門閥的臉色。」
「蕭王不甘心。他心知肚明，只要那七億兩白銀還在暗處，他就永遠掐不住門閥的命脈。」
「於是兩方勢力，一邊在朝堂上虛與委蛇，一邊在暗地裡較著勁，瘋了一樣滿天下搜尋那張藏寶圖的下落。」
顧明月凝眉消化著這段過往，接話問道：
「所以大齊還留下許多配方和秘籍嗎？比如我們在冀州看到崔家囤著的驅蟲劑？」
「崔家？」
陶掌柜冷哼一聲，十分嫌棄。
「門閥中就屬他們最貪婪、最惡毒！」
「當年大齊倒是沒留下多少秘籍，但留下一幫受過光賢帝指點的能工巧匠。」
「崔家先是打著禮賢下士的旗號進行招攬。實際將人斂到手後，就開始威逼利誘，讓其交待秘方和藏寶地。」
「後來大雍新帝也開始效仿。」
陶掌柜說到這裡，聲音沉了下去。
「一開始還算體面。打著招賢納士的幌子，派人出去找前朝舊臣、找工匠、找當年光賢帝身邊的心腹。」
「好吃好喝好言相勸。有的給高官厚祿利誘，有的許以黃金萬兩。」
「但光賢帝用人，用的都是真正跟他一條心的人。那些能人志士寧可死，也不肯開口。」
「後來……」
陶掌柜的手指捻在粗陶酒盞的邊沿，眉頭微微皺起。
「後來就不招攬了。既然誰都得不到利益，那就誰都別得到！於是，招攬變成了屠殺。」
「大雍建國頭三年，前朝留下的能工巧匠被搜出來一批。要麼交出秘方，要麼就是全家老小一起去死。」
陶掌柜說完這段，端起酒盞一飲而盡。
大堂里安靜了好一陣。
顧明月跟顧明理對視一眼。
不用任何言語交流，這一刻，兄妹倆腦電波已經完全同頻。
他們徹底聽懂了這背後的隱藏邏輯！
原來如此！
前朝那位「光賢帝」，絕對是某位牛逼轟轟的穿越者前輩！
他憑藉現代知識，大刀闊斧地推動改革，搞發明創造。
試圖在這個封建世界，建立一個理想國度。
可個人的力量，終究沒能扛住這個世界根深蒂固、盤根錯節的門閥反撲。
最終功敗垂成，客死異鄉，留下了一個未完成的系統任務。
而他們兄妹倆莫名其妙地穿越到這個世界，系統派給他們倆的不靠譜任務，又跟這個國家息息相關……
這明顯是老天爺或者某種系統，要讓他們來完成那位穿越者前輩未竟的任務啊！
在這個棋盤上，蕭燁顯然就是那個再次想要破局的帝王執棋者。
而顧明理隱藏在宮斗下的真實任務，其實就是輔佐蕭燁完成改革，推翻世家門閥，成為這個世界的一代名君。
顧明月的任務就是找到藏寶，將那7億兩國庫銀，還富於民。
真正實現前輩留下的未完成任務：還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所有的線索都串起來了。
邏輯完美閉環。
可是，等等！
顧明月腦子裡突然劈過一道閃電。
如果這筆巨款真的交給了一個最可靠、最不可能被懷疑的人，被隱藏起來……
顧明理的眼睛越瞪越大，顯然也跟妹妹想到了一塊兒去。
不會吧？！
難道……那足以顛覆整個天下的7億兩白銀，其實一直都在他們那個貪財的老爹手上？！
「怎麼了？」
蕭燁不知何時放下了手中的茶盞，正靜靜地鎖定著顧家兄妹。
顯然沒有錯過兩人剛才那如遭雷擊的微表情變化。
顧明理渾身一個激靈，瞬間回過神來。
跟蕭燁對視了一眼，試圖裝得風輕雲淡。
「沒……沒事。就是聽著掌柜的講這些舊事，忽然覺得有些感慨罷了。」
蕭燁挑了挑眉，目光寸步不讓：「哦？感慨什麼？」
「自然是感慨……除舊革新，推翻門閥，這其中需要何等非凡的智慧和鐵血的手腕啊。」
顧明理咽了口唾沫，強行把話圓了回來。
但實際上，他在心裡早就流下了兩條寬闊的麵條淚。
看來在這個世界，想當個力挽狂瀾的明君，可真他娘的不容易啊！
而且系統給他們兄妹派發的，這到底是什麼見鬼的高風險任務！
還有那七個億！
萬一真在老爹手裡，搞不好他們全家就要因為那七億兩白銀，被全天下的殺手追著砍了！
老爹啊老爹，你到底瞞了我們多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