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江湖客們也都傳來一陣嗤笑聲,十分不屑。
顧明理從容地在大堂內踱了兩步。
聲音洪亮,底氣十足。
「諸位只知隨口痛罵、人云亦云,卻看不見新帝於重重困局之中,默默辦成了多少利國利民的實事!」
「朝堂門閥盤根錯節蠶食權柄。他卻步步籌謀,收攏皇權。」
「先說積弊百年的南北漕運!百餘年裡,沿岸世家割據渡口,水匪縱橫河道。」
「歷任帝王屢次整頓,最終皆是束手無策,只能任由漕運命脈把持在門閥手中。」
「當今陛下行事從不拘泥表面手段。明面上委派齊王領兵清剿河道匪患,暗地裡巧用縱橫之術,挑動各大門閥彼此制衡、分裂利益。暗中扶持可靠民間商勢力接手漕運。」
「一套推恩分化之策落地,短短數月,瓦解一眾權貴抱團之勢。商賈界掙脫門閥層層封鎖,百花齊放。」
「如今南北貨物流通無阻,難道不是惠及天下百姓的實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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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絡腮鬍漢子聞言,嘴唇翕動。
想要出言反駁,可細細一想樁樁事實擺在眼前,一時竟找不到話來辯駁。
顧明理不給他思索喘息的空隙,雙手負於身後,語調鏗鏘,字字落地有聲。
「不止漕運一事。他持續從世家手中收回六部實權。」
「僅整治工部一司,便逼得崔家不得不交出冶鐵工坊和數個碼頭。」
「眼下工部新成立的冶鋼工坊、官方造船司,已經造出了新式漕運船和海船。」
「最近下水的新船,無論是吃水、載重,還是龍骨牢固程度,遠勝前朝大齊!」
「待到精鋼冶造工藝成熟,巨艦巡守江海,精良兵器武裝邊軍,四方蠻夷,誰還敢肆意欺凌大雍子民?」
「再論民生。陛下嚴查貪腐,打壓地方劣紳惡霸,放寬政令扶持合法商旅。」
「賑災也能繞過世家豪強,暗中盯住調撥錢糧直輸民間。」
「他待人禮賢下士,只要是利國利民的新法新知,皆願意虛心接納試行。」
「諸位難道不曾聽聞?如今各州府皆在用一種名為水泥的新材料修築官道、加固城垣。」
「此物遇水凝固,堅硬如石,鋪築的道路平整寬闊,車馬通行一日可趕千里路途。」
「這般前所未有的創造革新,若無皇帝堅定支持,如何能全國推行?」
酒館內此起彼伏的嗤笑聲漸漸平息。
幾名常年南北奔走的商賈對視一眼,默然點頭。
平坦官道帶來的便利,他們一路上早已親身感受。
顧明理目光銳利,緩緩掃過滿堂眾人。
一樁樁、一件件,將蕭燁那些隱於幕後的努力,鮮為人知的政績娓娓道來。
「諸位靜下心好好思量。門閥世家步步緊逼、處處掣肘。就連世人交口稱讚的光賢先帝,深陷這般困局尚且難以制衡。」
「可當今陛下,身處無數阻礙之中,卻仍能迎難而上,步步為營。」
顧明理猛地轉身,直視絡腮鬍雙目,語氣擲地有聲。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以身擔道,願為天下開太平。」
「擁有這般眼界、魄力與城府之人,豈能是眾人口中昏庸無能、受人擺布的草包天子?!」
整個酒館安靜下來。
絡腮鬍愣在原地,徹底被這番連珠炮似的論證給震住了。
而在顧明理身後的座位上。
蕭燁不知何時已經抬起了眼眸。
他靜靜地看著那個站在人群中央,單靠一張嘴就能大殺四方的顧明理。
深邃如古井般的黑眸中,翻湧起深沉而灼熱的光。
他在這條充滿荊棘的帝王路上踽踽獨行,背負了太多的重壓和罵名。
卻不曾想,在這偏僻的江湖酒肆里,看到了第一個站出來面對眾人誹議,力挺他的人。
也聽到了這世上最懂他的話。
半晌後,絡腮鬍砸吧砸吧嘴。
「你這小子……」
絡腮鬍伸手撓了撓亂糟糟的後腦勺,氣勢頓時癟了下去,哼哼唧唧。
「行吧行吧,算你小子說得有幾分道理,老子一粗人,也辯不過你這文縐縐的讀書人。」
「不過……這大雍皇帝若真如你說的一般,那倒是值得期待……」
他端著還剩個底的酒碗,擺了擺手給自己找台階下。
「反正老子又不是大雍戶籍的人,老子只信手裡的刀,不信朝廷。誰愛當那個勞什子皇帝誰當去!」
「啥時候門閥盡除,天下海晏河清了,老子才服!」
說完,他晃晃悠悠地轉回了自己那桌。
跟同伴碰了碰碗,扯開嗓子繼續吹噓起江湖事。
【叮!警報解除!目標人物情緒已穩定,暴君黑化進度回落至0%,危機解除。】
聽到系統這句提示音,顧明理鬆了口氣。
轉頭就對上蕭燁饒有深意的眼神。
顧明理心頭一跳,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握拳,抵在唇邊輕輕咳了一聲掩飾尷尬。
耳尖倏的紅了。
「看我做什麼……我說的本就是事實,怎麼了?」
「沒什麼。」
蕭燁嗓音低沉,透著一絲愉悅。
他提起酒壺,給顧明理斟了一杯酒,舉杯相碰,壓低聲音道:
「謝謝欣賞。」
【叮!檢測到蕭燁對您的好感度+10!當前好感度:-411!】
顧明理:「!!!」
漲了10點?!!
這馬屁拍得值啊!ᕦ(・ㅂ・)ᕤ
皇嬌嬌雖然有隱藏暴君屬性,但順毛擼還是很好哄的嘛!
顧明月一直安安靜靜坐在旁邊,將她哥那副極力壓抑但還是溢於言表的暗爽模樣盡收眼底。
她又微微抬眼,不動聲色地掃過蕭燁唇角的那抹笑意。
默默地端起面前的粗茶杯,擋住自己微抽的嘴角,深深喝了一口茶。
這種「不當面吹捧,卻在外人面前讚譽老闆」的高情商表現,在職場中特別有用!
皇嬌嬌這會心裡指不定有多受用。
肯定是給她哥狠狠刷了一波分。
傳言外頭兩軍對峙的動靜一直沒散。
大雍那支精銳騎兵,也就名正言順地駐紮在了城外,絲毫沒有要拔營的意思。
蕭燁有心今晚就宿在這簡陋的龍門客棧,順便借著夜色,在這局棋盤上落幾顆暗子。
陶掌柜趕緊使喚夥計,把客棧二樓最靠里的幾間上房,全給騰了出來。
雖說是叫「上房」,但在顧明理看來,其實也就是比樓下大堂那散發著腳丫子味兒的通鋪,強上那麼一絲。
斑駁的土牆只是草草刷了層石灰,稍一碰就掉白面兒;
木格子窗戶糊著發黃的油紙,夜風一吹便嘩啦啦作響。
至於那張床,不過是幾塊木板拼湊,上頭鋪了層厚厚的乾草墊子,再蓋上洗得發白、硬邦邦的粗布被褥。
顧明理背著手,在走廊里來回踱步,將這幾間房細細看了一圈。
總共就騰出了五間房。
顧明月帶著桃枝住了最裡面那間。
靠近走廊的三間,則分給了隨行的龍鱗衛和暗處的影衛們,方便他們輪班歇腳警戒。
夾在影衛房中間的一間,成了他跟蕭燁的共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