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蟲劑見效的速度，比所有人想像的都快。
第一批農藥噴下去的當天下午，趙朴誠帶著衙役去巡田。
翻開泥土一看，裡頭密密麻麻的蟲卵，殼子全都發黑髮軟，捏一下就碎了。
趙朴誠蹲在田埂上，在土裡翻了又翻，越翻越激動。
「蝗蟲全死了！全死了！連卵都沒留下！」
各村的情況幾乎一樣。
鴨群負責地面清掃，農藥負責地下滅卵。
趙朴誠忙得腳打後腦勺，一邊協調各縣領取農藥，一邊安排人手指導噴灑。
雙管齊下，五天之內，安陽縣周邊所有良田的蝗蟲，基本沒了蹤影。
百姓們驚喜不已。
田裡終於能種東西了。
那些被啃得只剩茬子的莊稼雖然沒救，但只要蟲子死乾淨，補種一季晚糧還來得及。
周邊幾個縣反饋回來的效果也一樣喜人。
皇帝親自前來賑災的效果就是不一樣！
百姓們現在對皇帝感恩戴德，更是對普濟堂衷心擁護。
從現在起，崔家再也沒辦法掌控他們的命運。
撥雲見日，終見青天。
顧明理在床上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醒過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
他坐起身，茫然地看著屋頂發了會呆。
「小顧大人！您醒了！」旁邊的小太監趕緊迎上前，「您是喝水還是先洗漱？」
顧明理有點睡懵了，腦子慢吞吞地運轉了兩圈，才想起來自己身在何處。
他對小太監溫和道：「先洗漱吧。」
「哎，好！您稍等，奴才這就給您打水去。」
說罷，小太監快步出門。
桌上擱著一碗溫熱的白粥，旁邊壓著張紙條。
是蕭燁的字跡：
「農藥已經在用，效果很好。你醒了先吃東西，好好休息，滅蝗之事不用操心。」
顧明理放鬆地勾了勾唇角，快速洗漱完。
把白粥三兩口灌了下去，然後晃晃悠悠出了門。
後院的日光曬得人眯眼。
壹拾看見他出來，趕緊迎上。
「公子醒了？小姐跟陛下在前堂議事。」
「好。」
顧明理慢吞吞地往前院走。
只是還沒進門，就聽見趙朴誠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急。
「陛下！顧東家！出大事了！」
趙朴誠站在堂中，額頭冒汗，手裡攥著一張公文紙。
顧明月坐在右側，蕭燁坐在上首，兩人表情均淡定無波，不見喜怒。
「怎麼了？」
顧明理走進來，對著跟蕭燁躬身一禮。
蕭燁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坐下說話。
「怎麼沒多睡會？」
「沒事，睡夠了。」
顧明理看向趙朴誠。
「是又有什麼難事了嗎？」
趙朴誠急得說話都打結。
「今日城裡和旁邊縣的糧行全關門了！」
「全關門？」顧明理一愣。
「就是……所有糧行都貼了告示，說缺糧，暫停出售！」
趙朴誠把手裡的紙遞過來。
「不止安陽城！整個冀州轄區內所有的糧行，從今早開始，全部停售！」
顧明理接過來一看。
內容大同小異：受蝗災影響，糧食儲備不足，即日起暫停售糧。
「冀州一共多少家糧行？」顧明月開口問。
「大大小小四十七家。」
趙朴誠眉頭緊皺。
「其中三十九家，是崔家名下的。剩下八家，也從崔家進貨。崔家不放糧，他們也賣不了。」
蕭燁神色淡定，眼神卻冰冷。
「賑災糧也快售罄，百姓那邊什麼情況？」
趙朴誠苦著臉，有些著急。
「百姓已經開始慌了。一大早在普濟堂糧行門口就排了長隊，結果聽說普濟堂也缺糧……好些人當場就急哭了。」
「現在街面上已經有人開始高價倒賣存糧了。一斗米從二十文漲到五十文。還在往上躥。」
顧明理跟顧明月對看了一眼。
崔家果然動手了。
蝗災剛控制住，糧荒就來。
掐的就是這個時間點。
百姓地里沒收成，手頭沒存糧，全靠買糧過日子。
這時候崔家一斷供，整個冀州就得亂。
顧明月看向趙朴誠。
「普濟堂在安陽的糧鋪，存貨還剩多少？」
趙朴誠凝著眉。
「顧東家，普濟堂的糧鋪這些天一直在平價賣糧賑災。存貨已經不多了，最多再撐三天。」
三天之後，如果還沒有新的糧食來源，整個冀州的米價就會被崔家徹底控住。
到時候別說五十文一斗，一百文都有人敢賣。
崔家這是在公然叫板了。
顧明月站起身，走到堂中。
「趙知縣。」
「在！」
「普濟堂糧鋪明天換一批貨上架，您可以號召百姓們來買。」
趙朴誠愣住，「換什麼貨？」
顧明月看向旁邊的壹伍。
壹伍會意，轉身出了門，片刻後帶著兩個夥計回來。
每人手裡扛著一個麻袋。
麻袋「砰」地擱在地上。
壹伍拉開袋口，伸手進去掏出兩樣東西，擱在桌面上。
一個圓滾滾、表皮帶著泥土的褐色疙瘩。
一個長條形、皮色發紅的塊莖。
趙朴誠湊過來看了半天，一臉迷茫。
「這不是前陣子，招募百姓做工挖的東西？」
「對，這兩種作物叫：土豆和紅薯。」
顧明月指了指那兩樣東西。
「它們，都能吃。」
「能吃？！」
趙朴誠有些驚喜，伸手拿起那個土豆，翻來覆去看了看。
「怎麼吃？」
「煮著吃，蒸著吃，烤著吃，切片炒著吃，磨成粉做餅吃。」
「若種到地里，一畝地大約能產兩千斤，三個多月就能收。不挑地，旱地、坡地、沙地全能種。」
趙朴誠手裡的土豆差點掉地上。
「能產多……多少？」
「兩千斤。」
趙朴誠目瞪口呆。
冀州最好的田，一畝也就產個三四百斤麥子。
這玩意能產兩千斤？
「顧東家，您沒說錯？」
趙朴誠聲音都在抖。
若顧東家說的是真的，這東西日後可是能救命的！
「沒錯。」
顧明月從壹伍手裡接過她提前寫好的一份種植說明。
「蝗災清理過後，按照這個方法種植，冬季不會斷糧。」
趙朴誠捧著那份說明，像是得了神仙賜的寶貝。
顧明月看向蕭燁。
蕭燁點了點頭，全權交給她安排。
顧明月吩咐：「從明天開始，普濟堂糧鋪改賣土豆和紅薯。」
「一斤五文。同時免費教百姓切芽種植。」
「只要家裡有一小塊空地，三個月後就能自己收糧。」
趙朴誠興奮點頭。
「哎！好！下官這就去辦！」
「顧東家……大恩大德……下官替百姓謝您了！」
說完，對著皇帝又躬身一拜，小跑著走了。
顧明理靠在椅背上，看著趙朴誠遠去的背影，伸了個懶腰。
「崔家這是故意的。」
顧明月點了點頭。
「土豆紅薯能解燃眉之急，但崔家這次斷糧，明顯不是衝著冀州來的。」
「沒錯。」
蕭燁眉頭微凝，看向顧明月。
「他是衝著朝廷來的。顧東家，之前我們推演的糧價之戰，恐怕要開始了。」
「早些安排好賑災收尾，咱們準備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