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燁安排好北方後續的賑災善後事宜,將其餘政務交由底下人盯著。
定下兩日後,正式啟程回京。
在此之前,顧明月跟顧明理此行還有件私事沒辦。
兄妹倆想去看看爹娘當年住過的老宅。
走一走那條老巷,打聽些爹娘年輕時的事。
今天天剛亮,顧明理找皇帝請假,只說想跟妹妹出去逛逛冀州城的街景透透氣。
書案後蕭燁手裡拿著京城加急送來的摺子,抬眼瞧了顧明理一眼。
他沒多問,對旁邊的耿志吩咐道:
「多安排點人手護好他倆。」
「是。」
耿志拱了拱手。
過了一會,行館大門外停了一輛青布馬車,車邊跟了十名玄衣影衛。
顧明理跟顧明月邁出行館大門時,看到眼前的陣仗,齊齊愣了一下。
「壹伍、壹拾、貳壹、貳貳、貳叄、貳肆……」
顧明理無語地捏了捏眉心。
「不是!你們這麼大陣仗,是想我們這趟出行成為全冀州最亮眼的仔?」
壹伍上前拱手。
「公子,陛下怕您死了。」
顧明理:「……」
不用這麼直接,謝謝關心。
顧明月倒是不在意,她轉頭叫著桃枝上了馬車。
顧明理又跟影衛們好言好語忽悠了一番,讓他們不用太招搖。
侍衛們都點頭答應了,顧明理才稍稍放心。
隨後兄妹倆拿出顧德白給的地址,出城朝安陽以北的方向找去。
那紙條上的地址說是安陽,實際位置偏遠,已經到了邊關口。
這處地界是個老鎮,按十幾年前的區域劃分,在他們爹娘成親那會,還不歸安陽縣管。
馬車在一條窄小安靜的巷口停下。
顧明理開布簾跳下車,打量四周。
顧明月跟桃枝緊跟其後。
這巷子有些年頭。
很窄,兩側是剝落的土磚矮牆,牆角長著苔蘚。
兩人踩著土路走到巷子盡頭,前面是一座安靜的小院。
兩扇木門沒上鎖,虛掩著。
顧明理抬手貼在木頭上推開門。
「吱呀~」
長長的一聲木門轉動聲。
院子不大,不過是三間青磚小屋排在前面。
院子正中立著一棵老石榴樹,有些年月了。
現在是夏末,枝頭掛滿了紅彤彤的石榴果。
地面青石板縫隙間,長著幾株草葉。
靠右主屋的屋檐下掛著一串小銅風鈴。
一陣北風吹過風鈴,發出幾聲鈴鈴聲。
顧明月站在院中打量。
這院子很乾淨。
按理說十幾年的空宅早該長草,可眼前的青石板上沒有積葉,窗欞上也沒蒙多少灰。
看來,這裡一直有人在打理。
正屋的兩開門虛掩著,能直接望進去。
裡頭擺設簡單,只有一張八仙桌,幾把木椅,牆壁上掛著一幅山水畫。
「請問,院裡有人嗎?」顧明理朝屋裡喊了一聲。
腳步聲從一旁的側屋裡傳來。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伯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把掃帚。
「你們是…?」
顧明月上前幾步開口道:
「老伯,打擾您了。我們是普濟堂過路辦事的商人。恰好走到此處,覺得這宅子歲月靜好,便順便進來看一眼。」
聽到普濟堂,老伯放下掃帚打量他們。
「哦喲!原來是普濟堂的善人們啊!」
「今歲北方的天災,若不是你們普濟堂給百姓們活計,還低價賣糧賣米。周邊十里八鄉,不知要有幾個絕戶呢!」
老伯擺了擺手。
「善人們,你們要是看上這處宅院,那可來錯地方了。」
「這宅子有主的。只是十幾年沒回來了住了。冷清得很,實在是沒啥好看的。」
「而且,我們這邊荒涼,兩位善人看兩眼便快早些回城裡吧。」
顧明月跟顧明理對視了一眼。
顧明理向前半步,十分客氣。
「老伯,實話不瞞您說,我們兄妹二人確實相中了這一處幽靜的好地方。」
「您若肯幫忙引薦,這院子無論多高的價格我們想買了,不知院子的原主人如今去向何地了?」
「哎喲,這宅子不賣。」
老伯搖了搖頭。
「這位公子你是不知道,這院子的原主不僅早已不在本地了。」
「但他每年都讓人給老漢我帶一大筆豐潤的苦勞銀子,特意交代了讓我天天不落地來掃掃這片灰。」
顧明理追問:「您是說,十幾年了,您一直都生活在這裡?」
「可不是嘛!我們之前都是鄰里鄉親,這晃眼都不知飛了多少年頭了!」
老伯指了指門框上的油蠟:「這家主人每逢節氣的初一十五,還會差人買好最貴的香燭果子,上門前來到這裡恭敬祭拜一場。」
老漢轉頭看向那棵石榴樹,嘆了口氣。
「唉……這家主人吶,也是個長情的。」
顧明理盯著那棵石榴樹。
「老伯,您是說房主長情嗎?當年這座小院裡,有過什麼樣的舊事?」
老伯臉上的笑收斂了些。
「兩位既是行善的主兒,又不是本地居民……突然仔細打聽別人的陳年舊宅做啥?」
顧明月將她哥拉到身後。
「老伯您莫要多心。其實是我跟我哥今日是過來尋根的。」
「聽家裡長輩提及,說十幾年前也在這處住過。所以,就想了解一下老宅舊事。」
老伯走到院子中心,抬頭望著那棵石榴樹。
「嗨,這院裡的那兩位……當年可是一對璧人吶。」
「十幾年前,這宅院裡住著一對年輕的小夫妻。」
「那男人原本是個窮酸書生,兜里沒什麼銀錢,但他家那位小娘子啊……嘖嘖,生得那是真當白白淨淨,眉目細緻。」
「雖然看做派像是大戶人家裡出來的,卻沒半點架子,溫和待人。」
「那夫妻倆當年的感情特別好。我們這條巷子裡,就沒見過那麼黏糊的夫妻!」
「每到黃昏天暗下來的時候,總是能夠瞧見他倆手拉著手,哪怕哪兒不去,也在小院子這青石板上散個半步,說說小話。」
「後來啊,聽說那窮書生真的是文曲星下凡!不僅考中了功名,還在外頭做上了官呢!」
「可是即便有了官身,那書生可絕沒有半個花花腸子。每隔三天就跑著快馬,回來宅子一趟。」
「就為了在灶台前,跟他家娘子吃頓熱乎羹湯,團聚一夜。」
「剛成婚過一載,他們生了個漂亮又乖巧的男娃娃。」
「那幾載時光里,這一家三口在這個小院子過的日子,真是甜的連蜜糖都比不上。天天院子裡都是歡聲笑語。」
「又隔了有幾年吧,那小娘子肚裡有福氣,懷了第二胎。」
「當時那書生可是把娘子放在心尖尖上疼。直接請了兩個隨侍照顧他娘子。」
「家裡地里什麼重活、瑣活都不讓娘子碰。」
「真真是沒見過這麼會疼媳婦的男人。」
老伯指著身後的石榴樹。
「那時候啊,他家娘子最愛在那石榴樹下的藤椅上坐著,一針一線地給娃娃們縫著衣裳……」
「後來呢?」
顧明理追問。
老伯回頭嘆了口氣。
「唉!後來有一天,他們家遇上了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