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子被留在宮中了！
顧德白氣得手抖鬍子顫，後槽牙咬的咯吱響。
「好一個死命令。」
顧明月見狀，趕緊給她爹斟酒。
「爹，別擔心了。皇帝不會虧待了我哥，肯定讓人好吃好喝伺候著呢。」
顧德白攥著拳哼了聲。
「我看這深宮裡住著的哪裡是個皇帝？那分明就是一隻成了精的狐狸！」
「天天在那圈籠門口招手，你哥就跟被迷了魂似的，自己上趕著往籠子裡拱！」
顧明月「噗」地一聲笑了出來，趕緊放下碗，抽了帕子擦嘴。
「爹，哪有您這麼說自己兒子的。」
「我說錯了嗎？」
顧德白翻了個嫌棄的白眼。
「你哥那點道行，在蕭燁面前夠看嗎？那小子在宮裡待著，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呢！」
顧明月忍著笑，繼續勸慰。
「爹，哥哥現在忙的是土地券的事。這東西要是做成了，全國土改就能鋪開。門閥那些地，一畝一畝全得交出來。這可是動搖他們根基的大事。」
「哥哥一忙起來就不吃不喝，身邊確實得有人盯著。而且他不在宮裡加班就得在工部加班。您覺得他在哪裡加班，能被照顧得更好一些？」
顧德白哼了一聲。
「怎麼？咱家裡就照顧不好他？家裡不夠大？家裡沒燈？家裡筆墨？家裡沒人能使喚？」
顧明月乾脆利落回答：「宮裡有特殊材料，還有特製工具。咱家有嗎？」
顧德白：「……」
養心殿內，燭火搖曳。
蕭燁合上最後一本奏摺，將硃筆擱在筆架上，疲憊地揉了揉酸脹的眉心。
「明理那邊怎麼樣了？」
劉安聞言，趕緊躬身答道：「回陛下，小顧大人還在偏殿忙活著呢。御膳房一個時辰前第二次送去的晚膳，結果……又原封不動地撤下來了，一口沒動。」
蕭燁抬眼看過來，眉頭擰起了一個結。
「沒用膳？」
「這人只要一鑽進他那些稀奇古怪的研究里，就跟鑽進蝸牛殼裡了一樣，對外界事物不聞不問。再好的身體底子能這樣扛幾年？」
他站起身往外走去。
「去看看。」
劉安不敢多言，趕緊讓人提著羊角燈籠，小碎步跟了上去。
好在都在一個宮院內，沒走兩步就到了偏殿。
偏殿的門虛掩著，沒人敢上前打擾。
劉安輕輕推開殿門，蕭燁抬腳走了進去。
聽見腳步聲，顧明理連頭都沒抬，只當是出去取材料的壹拾回來了，手裡的碳筆刷刷畫著，直接吩咐道：
「把左邊那個銅管給我遞過來，這比例還差一點……」
蕭燁走到桌邊，在一堆雜物里找到銅管，伸手拿起遞到顧明理眼前。
「要這個？」
顧明理手上動作一頓，怔懵地抬起頭。
「你怎麼來了？」
蕭燁將銅管擱在他手邊，抖了抖衣袍坐下，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嗯，來看看小顧大人是準備怎麼辟穀飛升成仙？」
「呵呵。」
顧明理哪有空搭理蕭燁的調侃，他腦子裡全是數據和化學公式。
隨意哼哼哈哈地敷衍了兩句，低下頭繼續擺弄手裡的試劑。
蕭燁隨手拿起桌上一張沾了些許粉末的草稿紙，端詳了片刻那些完全看不懂的符號，問道：「這些礦石粉末有什麼用？」
一聊到專業領域，顧明理那可就不困了。
「這是提煉出來的特殊螢光材料。只要將其按照比例摻在特製的墨汁里，印在土地券的紙張上，肉眼看過去，那就是一張毫無破綻的白紙。」
顧明理邊說邊動手演示。
他拿過一張剛做好的測試紙遞給蕭燁，「你看，上面有東西嗎？」
蕭燁眉梢一挑，轉眼仔細端詳。
「一無所有。」
「那這樣再看！」
顧明理拿過旁邊一個鑲嵌著紫水晶的燈。
搗鼓了一下機關，一束紫光照在測試紙上。
原本空無一物的紙面，瞬間浮現出泛著幽綠光的龍紋圖案！
蕭燁驚奇地睜大眼睛，下意識湊近了些。
「這……當真奇妙。旁人可有辦法仿造？」
顧明理胸有成竹地搖了搖頭。
「難如登天。他們根本不知道我用的是哪幾種礦石混合。而且他們不會提煉這種螢光粉末的工藝。就算他們誤打誤撞弄出了螢光粉，短時間內也製作不出這種特殊材質的燈作為媒介照射。」
「不僅如此，」
顧明理指著桌上另一摞圖紙。
「這還只是土地券多重防偽的其中一環。」
「除此之外，我還會加上特製繁複水紋圖案，中央錢莊獨有的密語排版，以及一套複雜的特定編號演算。」
「除非是中央錢莊內部經過考核的夥計，旁人別說仿造，連鑑別真偽都做不到。」
蕭燁靜靜地聽著，嘴角帶了笑意。
「所以，這又是小顧大人那些仙人指點的秘籍？」
「算是吧。」顧明理毫不謙虛地揚了揚下巴，「這可是降維打擊級別的超前知識。」
蕭燁心中瞭然。
他知道，這是顧明理在那個所謂的「另一個世界」帶來的無價之寶。
蕭燁輕輕點了點頭，不動聲色地將話題轉了回來。
「既然是超前知識，也不急在這一夜去完成。」
「夜深了，今晚就歇在偏殿吧。朕已經讓人把裡間的寢具鋪好。」
「嗯，行。」
顧明理頭都沒抬，敷衍地點頭。
反正一投入工作，干到後半夜去哪兒倒頭都是睡。
正說著，「篤篤篤」房門被小心翼翼地敲響。
蕭燁斂起神色，淡淡道：「進來。」
顧明理好奇回頭。
只見劉安領著幾個小太監，提著六個三層高的雕花食盒輕手輕腳地走進來。
一打開蓋子，清熱降火的乾貝瘦肉粥、幾道精緻清淡的小菜、花卷和兩樣做成兔子模樣的鬆軟點心，一份果盤。
飯菜的清香一飄出來，顧明理那被忽略的胃終於「咕嚕」響了一聲。
「哎，正好餓了。」
他站起身，活動著因為久坐而僵硬的腰腿。
「那個……陛下吃了嗎？」
蕭燁面不改色地搖頭，「沒有。」
站在一旁的劉安：「……」
胡說！您兩個時辰前剛用過晚膳！所以您是把正餐當茶點吃了嗎？
顧明理起身拍了拍蕭燁的後背。
「那正好，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