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裡,大雍新政的推行勢如破竹,再無阻礙。
朝堂上,曾經那些倚老賣老跳腳反對的聲音,在見識過與東平一戰中,大雍展露出的絕對武力和天子之怒後,瞬間偃旗息鼓,一個個乖覺得像鵪鶉。
而中央錢莊那七億兩白銀,也終於快速在大雍的奇經八脈中滾動流淌起來。
手裡攥著土地券的貴族們,如今不再像過去那樣守著幾畝地沾沾自喜,而是天天扎堆在新建的股票交易大廳中。
「王老爺,您那隻股今天漲了沒?」
「別提了,我正琢磨著調整下投資比例呢!現在的世道變啦,國家發展這麼快,咱們得跟上朝廷的思路走啊!」
如今大家茶餘飯後熱情討論的,全都是資產增值、理財搭配,以及對未來大雍盛世的期盼。
京都大街上的中央錢莊總號門口,從天沒亮就排起了彎彎繞繞的長隊。
隊伍里有穿著粗布短褐的莊稼漢,有挎著竹籃的老婦人,也有抱著孩子的年輕媳婦。
排在最前頭的是一個泥瓦匠,今天帶著媳婦兒一起來的。
聽說現在可以貸款買地,而且只要繳滿十五年的田賦,他們老了就能領到養老銀子。
雖然不知這政策是真是假,但將來老了有朝廷養著,這樣的福利讓他們這些平民百姓怎能不心動呢?
不多時,錢莊的門開了。
大堂的櫃檯後,夥計們擺好了登記冊子。
泥瓦匠排在隊前,進廳辦理業務都是叫號。沒幾個人就叫到了他。
他趕緊上前。把戶籍文書掏出來放在桌上。
「小哥,我想……我想貸那個款,買地。」
錢莊夥計熱情點頭。
「好的,請問您家幾口人?想買幾畝?」
「五口人。我想買三畝田。」
夥計翻開冊子登記,一邊寫一邊念。
「三畝田,按官價每畝五兩,共計十五兩。十年免息分期,每月還一百二十五文。你確認一下。」
「哎,好好好!」
他不認識字,但夥計指著契書上的位置,他也象徵性看了看。
左右都是朝廷的錢莊,應該不會騙他們老百姓。
夥計拿過印泥。
「確認了就按個手印,拿著回執單去稅務衙門核實登記就成。」
泥瓦匠去稅務衙門換到田地的《他項權證》。
夫妻倆捧著那薄薄的一張單子,湊在一起激動地看了又看,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媳婦兒!你看到了沒?咱們有地了!」
泥瓦匠一把抱住媳婦,又哭又笑。
「從現在起,咱們再也不是給主家做牛做馬的佃農了!咱們是正兒八經有田產的自耕農了!感謝陛下,感謝顧東家啊!」
同時,城外稅務司衙門的辦事大廳門口也排著長隊。
旁邊還有一棟大宅子,門口掛著塊匾額,上面寫著「勞動福利登記處」。
一位大爺走到窗口前,把報稅單遞進去。
裡面坐著個年輕的辦事員,接過單子核對戶籍冊。
「周福來,五十三歲,名下田產兩畝,已繳納田賦十七年。符合條件。」
辦事員抬頭看著他。
「老伯,從下月起,您每月可以到這裡來領三百文的養老銀。另外,您的免費醫療證也一併辦了,往後去京都中心醫院看病,不用花錢。」
周福來驚喜地瞪大眼睛。
「三百文?還是每個月都能領?看病還不花錢?」
「對,每個月都有,朝廷養您老。」辦事員耐心地點頭確認。
周福來頓時熱淚盈眶,撲通一聲就想跪下,被旁邊的公務人員眼疾手快地托住了。
他抬手用衣袖拼命擦著眼淚,聲音哽咽:
「老漢我種了一輩子的地,如今腰也累彎了,腿也壞了,原本還發愁這後半輩子該怎麼熬過去,生怕拖累了兒女……」
「卻怎麼也沒想到,朝廷竟然出了這樣天大的好政策!只要交上田賦,老了竟然真能從官府手裡拿到真金白銀!蒼天有眼啊!」
旁邊排隊辦理業務的百姓們目睹了這一切,紛紛送上艷羨的祝福,同時也更加堅定了對朝廷新政的支持。
有老百姓真真切切地領到了養老銀子,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瞬間傳遍了各州各縣。
朝廷有這樣實打實的好政策,必須得趕緊去買地,老老實實登上戶籍納稅,日後老了就有朝廷發養老錢,這輩子還愁個啥!
城北的大雍學院裡,也是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
入學考核剛剛結束的第一批學生已經正式開課。
工科的教室里坐了滿滿當當六十多號人,年紀最大的四十出頭,最小的才十六歲。
講台上站著一位從玫德因拆八大堂調來的老匠師,五十多歲,手指上全是老繭,正拿著一根木尺指著黑板上畫的齒輪結構圖講解。
底下坐著的那群學生里,有個穿著藍色布衫的年輕人。
他就是城南豆腐大叔的兒子,從小就愛搗鼓木頭造小水車。
此刻他坐在第一排,兩隻眼睛直勾勾盯著黑板上的圖。
手邊攤著的一本冊子上,歪歪扭扭地抄滿了筆記。
雖然字丑得沒法看,但記得極其認真。
他心裡清楚,這樣的入學機會簡直比登天還難,是朝廷給了他們這些匠人一條堂堂正正的出路!他絕不會放棄!
不認識字?那就強制自己跟著老師死記硬背。
為了看懂圖紙,他竟然硬生生認識了好多字和符號。
老師開課前就說了,只要他們努力學,畢業考核能拿到合格,就能被直接分配到大雍各州縣的工部製造局裡去幹活。
到時候,他們就不再是下九流的賤業,而是拿著朝廷俸祿、有正式編制的工部技術工匠!
光是想想,小伙就覺得渾身充滿了幹勁。
與此同時,城西的京都中心醫院也正式掛牌開張。
醫院大廳中央掛著一塊牌匾,上面是當今陛下親筆題寫的「醫者仁心」四個大字。
方鶴年穿著一身新制的白色醫袍,站在醫院大堂里,正帶著手下醫務部和護理部大主事,檢查現場百姓分診情況。
今天來的人很多。
一個穿綢緞的富商擠到前面,拍著櫃檯嚷嚷。
「聽說你們這裡有宮中太醫前來坐診?我昨天吃壞了肚子,能不能給我先看?「
方鶴年掃了他一眼。
「你能站著說話,說明不是急症。後面排著。「
富商臉漲得通紅。
「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
方鶴年面無表情地抬起手,指了指門口貼著的那張分診規則告示。
上面第一條寫得明明白白:按病情輕重分級,不按身份貴賤排序。
富商還想爭辯些什麼,大門口立刻走進來兩名身穿齊王府統一制服的安保人員。
兩人都是齊王軍中退下來的老兵。他們身形魁梧,滿臉煞氣,直接走到富商面前。
「怎麼?想在王府罩著的場子裡鬧事?」
「齊……齊王?」
動不動就能把人滿門抄斬的那位!
那富商嚇得渾身一哆嗦,囂張氣焰瞬間滅了下去。
「誤、誤會……各位官爺,小人這就去排隊,這就去排隊……」
他縮了縮脖子,帶著家丁灰溜溜地滾到了隊伍的最末尾,惹得排隊的百姓們發出一陣解氣的鬨笑。
門診角落裡,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母親正在等候。
孩子燒得小臉通紅,哼哼唧唧地縮在母親懷裡。
一個穿白醫袍的女醫護走過來,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額頭,皺了皺眉。
「高熱,急症。跟我來,先去退燒。「
年輕母親趕緊站起來跟上。
二樓的欄杆處。
顧明月帶著壹伍和桃枝站在人群外,俯瞰著醫院一樓大廳里這井井有條的就醫秩序,滿意一笑。
短短兩個月的時間,大雍從廟堂之高到江湖之遠,從權貴階層到平頭百姓,已經開始煥然一新。
那陳舊腐朽的軀殼正在被剝落,取而代之的,是到處都迸發著的蓬勃生機。
新的社會秩序,真的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