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顧德白在朝堂上的辦事風格越發犀利。
彈劾奏摺開始一天兩本往上遞。
兵部、禮部、刑部、國子監空缺下來的位置,全被他用實幹型人才頂了上去。
這下不但門閥勢力被清理,就連朝中貪官蛀蟲和掛名吃皇糧的勛貴子弟們,都一起被挖了出來。
眾人對顧相現在是敢怒不敢言,因為現在顧相說什麼,陛下都順著他,毫無質疑。
轉眼便臨近年底。
大雪初雪降落京城之際,一道令朝野震動的聖旨正式下發。
先帝時期,「陸家軍叛逃」一案,正式重新調查。
聖旨一出,猶如平地一聲驚雷,劈開了京都十年的沉寂。
百姓們都記得「陸家軍」。
那是先帝在位時最大的一樁血案,是懸在皇權之上最不能碰的一塊逆鱗瘡疤。
可如今,當今天子竟親手將這塊瘡疤撕開,重審舊案。生生將鮮血淋漓的真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散朝後,消息迅速席捲了整個京城。
《大雍民報》加急刊印了號外。
頭版頭條,濃墨大字印著「陸家軍舊案重提!皇帝下旨徹查!」
報童們背著報紙湧上街頭,還沒來得及喊上三聲,就被百姓們搶購了個精光。
於是,酒肆中、菜場邊、碼頭上,京都城裡大大小小能聚人的地方,徹底沸騰了。
各處茶樓都聚滿了聽客,城南這家茶樓尤為擁擠。
堂內沒有說書先生,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中間那幾桌正大聲念著報紙的讀書人。
「陛下當真好魄力啊!」
一個書生激動地揚著手中的報紙。
「翻出先帝時期的鐵案,翻案徹查!這可是歷朝歷代以來的頭一遭啊!」
旁邊有人壓低聲音,面帶憂色。
「嘖,魄力是有了,可這也是大不敬啊!」
「先帝剛走不久,當朝天子就翻先帝定下的謀逆大案,這要是被有心人利用,恐怕會被扣上忤逆不孝的昏君名聲。」
「去他娘的不孝!要我看,陛下這是聖明!」
一個滿臉風霜的中年漢子一掌重重拍在桌上,有些激動。
「陛下這麼堅決地要翻案,難道你們心裡沒數?那案子,本就是一樁潑天冤案!」
「老哥,您小聲些……」旁邊年輕後生嚇了一跳。
「怕什麼!聖旨都貼在城門口了,還有什麼不敢說的!」
中年漢子指著西邊的方向,義憤填膺。
「當年陸家軍,那是咱大雍最驍勇善戰的兒郎!開國的疆土,是他們拿命填出來的!」
「後來鎮守西境,蠻族鐵騎壓境,是陸大帥帶著他們,生生從蠻族手裡奪回了十座城!」
「陸家軍打仗,從來不擾百姓,他們是打到哪,就把咱們老百姓救到哪啊!」
中年漢子說著,眼眶猩紅,眼淚滾落下來。
「我這條命,就是當年陸家軍從蠻族鐵蹄下救回來的!我兄弟……就是陸家軍的兵卒。」
「結果呢?先帝一道聖旨把他們拆散分到各大營,陸大帥交出兵權回京接管江北大營。三年後,朝廷毫無預兆地以『擁兵叛國』為由,把江北大營里的陸家軍全部處斬了!我兄弟就是那時候冤死的。」
那年輕後生聽得直皺眉頭,忍不住問:「那……那到底是不是叛軍啊?」
「放他娘的狗屁!」中年漢子悲憤不已。
「什麼叛軍!你去西境問問,哪家哪戶沒供著陸大帥的長生牌位?修城牆、賑天災、打蠻匪,哪一樣少了他們?他們要是反,西境的百姓能跟著他們一起反!」
「那為啥先帝非要殺他們……」
這話一出,原本喧鬧的茶館裡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幾個上了年紀的茶客互相交換著苦澀的眼神。
「還能為啥?飛鳥盡,良弓藏。」
剩下的話他們也不敢再說。
當年,陸家軍戰功太盛,在軍中和民間威望如日中天,先帝本就生性多疑,怎能不忌憚?
更何況,當年四大門閥為了奪權,火上澆油遞了數不清的密報,言之鑿鑿地說陸家軍擁兵自重意圖謀反。
這些腌臢事,京都城裡上了歲數的人誰不是心知肚明?只是十年來,頭頂懸著屠刀,沒人敢提半個字。
可如今不一樣了。
當今天子親自下旨重查,白紙黑字的詔書明晃晃地貼在那裡,擺明了是要為陸家軍洗刷這千古奇冤。
百姓們憋了整整十幾年的委屈和意難平,終於敢借著這個豁口,痛痛快快地往外倒。
一時間,滿城風雨,儘是悲歌。
有人紅著眼圈說,當年江北大營被圍殺時,那一萬多陸家軍將士,至死都沒有拔出腰間的軍刀反抗。
因為他們到死,都不敢相信是朝廷派人來殺他們。
還有人哽咽著說,西境殘餘的陸家軍,被柳國公率軍追殺了整整三年。
從西境一路往北逃,最後消失在了大漠深處,十年來音訊全無,也不知還有沒有活口留下。
這些傳言真假摻半,可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戳在百姓的心窩子上。
……
京都城南,一處不起眼的私宅里,氣氛甚是陰沉。
王旺、賈文豪和柳華坐圍坐在桌前,沉默地看著報紙。
王旺先沉不住氣,一巴掌狠狠拍在案几上。
「你們倒是拿個主意啊!陸家軍的案子一旦真翻出來,當年參與設伏圍殺陸家的,咱們三家誰也跑不掉!!」
「當年發現長公主下落,並順水推舟陷害陸家的,是先帝和崔家做的。但崔家和先帝現在都死了。」
說著王旺指了指賈文豪。
「你們賈家負責偽造了舉報彈劾陸家的摺子,還寫了那份昭告天下的判罪書,把陸凜的名聲搞臭,引得不知情的百姓將他砸死!」
「閉嘴!」賈文豪臉色鐵青,冷汗順著額頭滑落,「你以為你王家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