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文豪指著王旺疾言厲色。
「當年江北大營那一萬陸家軍,可是你王家自帶兵前去將人全部斬殺!硬生生逼得西境軍譁變逃離!」
「那又如何?!那是先帝下的旨意,跟我們王家何干?」
王旺面露猙獰,看向柳華。
「你們柳家當時沒撈到現成的兵權,派了殺手遠赴北境去抓長公主的女兒,結果人沒抓到,還被你們嚇得早產死了!」
「後來先帝讓柳家接管了西境,你們趁機抓捕逃散的陸家軍,嚴刑逼供,讓他們說出大齊寶藏所在。聽說整整追了三年,殺了四五萬人!」
「直至他們剩下的殘軍逃入大漠,徹底斷了蹤跡。這些血債,咱們三家誰也洗不脫!」
「胡說!」柳華想狡辯,但話到嘴邊卻又卡住。
當年根本不是他們柳家軍追殺了四五萬陸家軍,實際上是陸家軍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
但這話他不能說。畢竟當年他從西境回來,就是以這個「追殺叛賊」的名義立的功,順利承襲國公爺身份。
屋內死寂。
王旺看著眼前面色陰晴不定的二人,咬牙切齒。
「現在顧德白步步緊逼,新政斷了我們的財路,皇帝又翻出這樁舊案要斷我們的活路!案子一旦查清,咱們全得被處死!」
柳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隨後轉頭看向賈文豪。
「橫豎都是死,不如博一把。」
王旺眼睛一亮,「不如反了!」
柳華慢悠悠端起茶盞喝了口,「反可以。但……得師出有名。」
「另外……兩位可還記得,遠在南邊偏遠封地的那位……睿王?」
「睿王?!」
賈文豪跟王旺聞言,驚愕的對視一眼。
睿王蕭恆,先帝在世時最偏愛的三皇子。
當年他與還是太子的蕭燁爭奪儲君之位。
後來他因急於求成,黨政觸動了先帝權柄,被直接削了實權。
蕭燁繼位,若不是先帝臨終前逼著他發下毒誓,繼位後絕不傷手足性命,睿王早成了刀下亡魂。
即便如此,睿王也被遠遠貶至南方窮山惡水的封地,無詔至今未能踏入京都半步。
賈文豪腦海中千迴百轉,幾乎瞬間就明白了柳國公話里的用心。
可是……
「柳兄,您莫不是急糊塗了?這睿王如今不過是個在偏隅之地苟延殘喘的閒散王爺!」
「他現在手裡無一兵一卒,封地無錢無糧,朝中更無一官半職的重臣依附。他拿什麼跟現在如日中天,手握天下大權的蕭燁爭大寶之位?」
柳華聽罷,卻並未反駁。
他一言不發地站起身,走到書房深處一面隱秘的博古架前。
在青銅鼎底座的一處圖騰上,用力按下一個機關。
咔噠!
一聲沉悶的機械聲響起。牆壁上的暗磚緩緩向兩邊退開,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暗格。
柳華從暗格中取出一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紫檀木匣。
他將木匣小心翼翼地捧到桌案正中。
在賈、王二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從木匣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聖旨!
這,就是他們柳家藏了整整十年,能在家族面臨覆滅絕境時,徹底翻盤的最後一張逆天底牌!
柳華抬起頭,幽幽地看著面前目瞪口呆的兩人。
「如果說,先帝當年臨終前,還秘密留有一份遺旨。那我們是不是就能名正言順地扶持新帝,撥亂反正了呢?」
「什麼?!」
賈文豪和王旺湊上前,查閱這份聖旨,隨即發出一聲驚呼。
「這……這……這上面怎麼幹乾淨淨,連一個字都沒有?!這是份空白聖旨?!」
王旺結結巴巴地指著絹帛,「可這……這末尾上的玉璽紅印……」
那明黃色的聖旨上確實空無一字,唯獨在落款處赫然蓋著一方鮮紅的寶璽印文。印泥的顏色透著歲月沉澱的暗紅,八個篆字清晰無比: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那是代表著天下最高皇權,如假包換的正統大印!
柳華看著兩人震驚的模樣,冷笑出聲。
「不錯,確是真印。而且,是傳國玉璽蓋下的真印。」
當年先帝駕崩當晚,宮中大亂,御書房值守的太監被緊急調去前殿處理喪儀。
柳家當年在後宮的嫻妃,趁著這個千載難逢的空檔,借著『為先帝整理遺物』的由頭,冒險潛入御書房。
她偷拿了傳國玉璽,在這份早就備好的空白聖旨上,蓋下了大印,隨後將其偷偷傳出宮外,交給了兄長柳華!
普天之下,除了柳華,沒人知道這張足以顛覆皇權的底牌是怎麼來的!
柳華慢條斯理地將這卷掌握天下生殺大權的空白聖旨重新捲起,放入匣中。
「蕭燁剛剛替大齊那幫賤命的舊臣平了反,現在又要翻陸家軍的案子。這豈不是在公然向天下宣告,質疑先帝當年的決斷?」
「此乃『忤逆不孝』之大罪!朝中那群最講究禮義廉恥的清流文臣,私底下正對此事頗有微詞,暗流早已涌動。」
「而睿王,對蕭燁當年奪走他的皇位,這十年來一直懷恨在心。他現在無權無勢,正是滿腔怨恨卻最容易被掌控的時候。」
柳華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殺機。
「我們可以暗中派心腹,去南邊跟他提出條件。讓他乖乖依附於我們三大門閥,我們便擁護他殺回京都,奪回帝位。」
「只要他肯寫下投名狀,立字畫押。我們便找人仿寫先帝字跡,在這份蓋著真印的聖旨上,填上『廢帝另立』的先帝遺命!」
「到那時,咱們三家內外合力,起兵護衛京都,便是順應天命,師出有名!」
「執此聖旨,可以名正言順地號召天下兵馬與百官,討伐蕭燁的不孝昏庸之罪,逼他退位讓賢!」
話音落下,三人互視一眼。
他們心裡都清楚,這是他們三家百年門閥最後的翻身機會。
眼下顧德白和蕭燁已經把刀架在了他們脖子上,橫豎都是一刀,不如反了,搏他個千秋萬代!
「好!干!」
賈文豪狠狠一咬牙,率先表態:「明日一早,我便讓手底下養著的那批言官,還有書院的數千門生,暗中在市井和各大茶樓,大肆宣揚皇帝忤逆先帝、不孝亂政的罪名!咱們先在民間把蕭燁的賢君名聲徹底搞臭,動搖他的民心!」
王旺死死攥緊拳頭,也狠心下了決斷。
「只要有先帝這道聖旨捏在手裡,我王家就能調動三處大營的全部軍力,且沒有將官敢阻攔!」
「從現在開始,咱們三家開始籌備糧草輜重。臘月,圍攻京都!」
三人互視一番。
隨即,命人拿來紙筆,當場寫下盟約,按下手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