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理一路神思不屬的回了府。
進門坐在桌前，對著燭台發了好一會呆。
房門被叩響。
「哥？」顧明月抱著個手持暖爐推門進來。
一抬眼便瞧見自家哥哥那副精氣神被抽乾似的頹喪模樣，她眉頭微挑。
「呦，這是怎麼了？跟皇嬌嬌吵架了？」
顧明月拉開椅子坐到桌前，將暖爐塞進他懷裡，托著腮仔細打量她哥。
顧明理又無精打采嘆了口氣。他胸口從回答完蕭燁的問題，一直疼到現在。若不是知道自己身體健康，他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心絞痛。
顧明理抱著暖爐，又無精打采地長嘆了一口氣。
「明月啊……」
顧明理像個泄了氣的皮球，軟塌塌地趴在了桌上，額頭抵著桌面，聲音悶悶的，透著一股子無力感。
「你說，咱爹有沒有可能……瞞著咱們，在暗地裡準備殺蕭燁的局？」
顧明月聞言，倒茶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又認真打量了哥哥一眼，神色不變地倒了一杯熱茶，往哥哥手邊推了推。
「哥，你這是又聽皇嬌嬌說什麼了？還是察覺到了什麼風聲？」
顧明理偏過頭，側臉貼在桌面上，眼神放空地搖了搖頭，「沒有。他什麼都沒說。」
顧明月心下瞭然。
「什麼都沒說」就是「一定說了什麼」。
可她哥這蔫噠噠的模樣，連開玩笑的興趣都沒有了，顯然是真遇見了難事。
「哥，你是遇到什麼難事了嗎？」
一提起這個，顧明理就覺得鼻子一陣發酸，心口那團亂麻堵得他喘不過氣來。
「我忽然有些能體諒羅密歐的感受了。」
顧明月聽得一頭霧水。
「怎麼？你把朱麗葉她堂哥殺了？」
顧明理抬起頭，看著他妹。
「明月，你那邊系統最近沒有什麼《未來頭條》的提示嗎？」
顧明月搖了搖頭，神色也認真起來。
「系統提示倒是沒有。不過，我最近確實總覺得京都的氣氛，有些不太對勁。」
她轉身從一旁的案頭抽出一疊最近一月的《大雍民報》，推到顧明理面前。
「你仔細看看這些。自從皇嬌嬌在一個月前公布要為陸家軍翻案以來，爹在朝堂上大開殺戒。接連彈劾了兵部、禮部、刑部的多位重臣。而且，刀刀見血，絕不留情。」
「三大門閥安插在六部的核心勢力，這短短一個月里，幾乎全被爹給連根拔出來了！」
「哥，你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你現在是三大門閥的家主，手裡還捏著三十萬精銳兵力。現在你的財路被斷了，朝堂人脈被端了，頭頂上還懸著一樁隨時足以將他們打上奸佞罪名的舊案。換做是你，你會怎麼做？」
顧明理緩緩立直身子，瞪大眼睛。
「他們會……狗急跳牆、破釜沉舟！」
顧明月嚴肅點了點頭。
「爹把他們所有的退路都堵死，只留了造反這一條路給他們。三大門閥一旦起兵，那就是反賊。朝廷出兵平叛，天經地義。」
「陸家軍的案子翻過來，那些當年參與圍殺陸家的門閥，就不是普通的政敵。他們將被撕開偽裝，露出當年屠殺忠良的劊子手身份。」
「到時候朝廷誅殺叛賊，民間拍手稱快，陸家軍不但沉冤昭雪，還能一併報了當年的血仇。」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
窗外不知道哪棵樹上落了只寒鴉，叫了兩聲又飛走了。
顧明理抿了抿嘴唇，心裡有個可怕的念頭冒出來。
「明月。」
「嗯。」
「爹在逼三大門閥造反啊！你說……咱爹不會還是想趁京都腹背受敵，暗中殺了蕭燁吧？」
「爹對皇位不執著， 那就只有一個目的。」
兄妹倆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
「用皇帝的命，祭奠祖父、祖母、娘親，還有冤死的數萬陸家軍！」
書房裡靜默了許久。
顧明理胸口又傳來一陣絞痛。
他就知道，這筆血債沒有那麼容易化解。
這是爹心裡的執念，也是陸家軍十幾年來的不甘。
他們是要翻案，是要為當年的是證明清白，即便皇帝正式下了翻案聖旨，可這並不代表他們會放棄最後一步。
他們要讓當年告發將軍夫人的皇后，和當年判決陸家軍有罪的先帝，都血債血償。
可蕭燁是無辜的啊。
顧明理閉了閉眼，這事讓他如何辦才好？
一邊是含冤的父親和隱忍十幾年的陸家軍，一邊是想要為天下開盛世勇斗門閥的蕭燁。
不行，既然蕭燁已經答應了不對爹的勢力起殺心，那自己也必須得想辦法護住蕭燁。
顧明理斂了心思，平靜道：
「明月，咱倆完成終極任務還剩多少距離？」
顧明月伸手在空氣中點了兩下，冰藍色的系統面板浮現。
「我這邊中央錢莊裡的七個億已經開始流通。」
「收購土地，兌換現銀，放貸賣地。已經有三個億流入民間，帶動農、工、商、手工業發展，另外還有社會保障福利。」
「剩下四個億，按照現在各州縣錢莊的土地券兌換和田產貸款購地速度，明年立夏前能全部循環完畢。」
她收回手，看向她哥。
「你呢？」
顧明理也調出自己的系統面板掃了一眼。
好感度那一欄的數字已經縮小到：-110。
他揉了揉臉。
說實話，從最開始的負五百漲到現在，他已經覺得挺不容易了。
這個好感度不是刷禮物刷出來的，是一件事一件事磨出來的。
其實越到後面，他反倒是不在意這個數字了。
因為他知道，只要自己想要這一百點好感值，蕭燁一定會給。
顧明理快速冷靜下來。
蕭燁跟自己老爹之間的恩怨，他管定了。
但再此之前，他必須先安頓好妹妹。
萬一自己出什麼事，必須保證妹妹能順利完成任務，跟系統解綁。
「哥？」
顧明月看著她哥又出神的模樣，禁不住擔心起來。
「你到底怎麼了？」
「沒事。」
顧明理把系統面板關掉。
「明月啊，咱倆的終極任務就是讓蕭燁對咱家的仇恨值清零，你帳上的七個億還富於民。」
「現在看來，在你任務完成前，我這邊肯定能保證負數清零。」
他轉頭看著妹妹，抬手摸著妹妹的發頂。
妹妹長大了，早就能獨當一面。不管將來發生什麼事，她一定可以照顧好自己。
顧明理眉眼微彎，溫柔笑了笑。
「明月，你把新政的事盯好，運作好民生經濟。」
「三大門閥可能要反了，哥哥接下來會很忙。不過你不用擔心。哥哥會照顧好自己。」
「蕭燁那邊需要人幫忙，哥哥得去幫他。」
顧明月眼睫輕顫，覺得她哥這話有些不對勁，但終究沒有開口追問。
她哥的脾氣就是這樣。
認定了誰，就不會輕易回頭。
燈籠的光從窗紙外頭透進來，把她哥的半張臉照得憂鬱且溫柔。
「哥，你想怎麼辦？」
顧明理道：「儘快幫京都守備軍把武器配齊，然後幫齊王築建攻勢。」
顧明月看著她哥風輕雲淡的神情，只能輕輕「嗯」了一聲。
「三十萬大軍前來攻城，必然先想到圍困京都。」
「那我這邊提前在城中備上物資和醫療救護團隊。」
顧明理點點頭。
「那就這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