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五,清晨。
壓在京都上空半個多月的陰雲終於散了。
京都城一日之內,發生了兩件令人震驚的事。
那樁牽扯甚深的「陸家軍叛逃案」,終於沉冤昭雪。
聖旨下發,公告貼滿了京城九門。
「追封陸凜為忠武侯,特賜諡號忠烈!長公主追封鎮國夫人,無上哀榮。」
「陸家軍江北大營殉難將士全部正名,重錄入忠烈祠。召回流離在外之西境陸家軍,重新入編,全軍職升一級!」
當官差的宣讀聲在長街上迴蕩時,百姓們紛紛湧上街頭。這段時間大家對陸家軍的事跡已經耳熟能詳。
眼下聽到聖旨下發,忠臣終得沉冤昭雪。人群中傳出壓抑的痛哭聲。
與平反詔書一同下發的,還有一道通緝令。
「追責當年陷害陸家軍和陸國公的所有官員。柳華、賈文豪、王旺全數在列。」
然而,這沉冤昭雪的哀榮還未讓百姓們痛快夠,第二道驚雷般的消息,便將整個京城都恐慌起來!
三大門閥,反了!
三十萬大軍打著廢舊立新的名號,正以摧枯拉朽之勢向京都瘋狂推進!
一時間,京都全城戒嚴,九門轟然緊閉。全城進入最高級別的戰備狀態。
皇宮內。
今日的朝堂,氣氛凝重。文武百官連大氣都不敢喘。
蕭燁端坐在高高的龍椅上。冕旒下的面容冷峻,沒有一絲慌亂。
「報!」
一名身著甲冑的禁軍來報。
「啟稟陛下!睿王率王家三十萬大軍,已越過淮水,兵臨京都城外十里處!」
滿朝文武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睿王起兵?!三十萬大軍……這可如何是好!京畿營加禁軍也不過十萬餘人啊!」
「這可如何是好……」
眼看底下亂作一團,蕭燁並未動怒,只是抬起一隻手。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傳朕旨意。」
劉公公立刻雙手捧起一封早已擬好的聖旨,朗聲宣讀:
「睿王蕭恆,勾結門閥起兵謀反,亂國謀逆,罪大惡極!凡參與叛亂者,不論官職大小,格殺勿論!!家眷流放!」
「齊王蕭玦全權接管京都守衛,率十萬精銳守城!護衛統領耿志率龍鱗衛即刻封鎖皇宮,保衛中樞!」
「通告全城百姓不准靠近城牆,否則以通敵論處,就地正法!」
蕭玦和耿志踏前一步,拱手領命,聲若洪鐘:「臣,遵旨!」
蕭燁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人群中的顧德白。
那人依舊低眉垂首,面無表情,淡定自若。
可是,今日顧明理沒來上朝。
退朝後。
蕭玦快步奔出大殿,換上鎧甲,翻身跨上戰馬,一抖韁繩,帶著禁軍直奔城牆。
寒風凜冽的城樓上,柳六六早就在那裡等著了。
她一身利落的暗紅色勁裝,外套鎧甲。長發高高束起,腰間跨著長刀,眉眼間全是颯爽。
「齊王!」她遠遠地對著衝上城樓的男人喊了一聲。
蕭玦三步並作兩步跨上石階,眉頭微皺。
「六六姐?你怎麼也跑來了?」
柳六六毫不客氣地翻了個巨大的白眼,伸手拍了拍腰間的刀柄。
「廢話!有人要造反,我能不來幫你守城嗎?本姑奶奶今兒就大義滅親了!」
兩人爽朗笑了聲,轉身大步走到城垛前。
蕭玦雙手按著冰冷的青磚,向城外望去。
城外不遠處,是黑壓壓軍隊。三十萬大軍將整個京都城外占領。
最前方,睿王蕭恆端坐在高頭大馬上。他身披銀色鎧甲,手持鑲嵌著寶石的長劍,滿臉得意。
他身後簇擁著的正是此次謀反的罪魁禍首:柳華、賈文豪、王旺三人。
蕭恆微微仰頭,看著高不可攀的城樓,舉起手中一道明黃聖旨,扯著嗓子大喊:
「蕭燁忤逆先帝,大逆不道,亂政禍國!今日本王奉先帝遺詔,率正義之師前來接管京都!爾等立刻打開城門,恭迎聖駕!」
柳六六雖然看不清,但在城牆上聽得真切,當即探出半個身子破口大罵:「放你娘的狗臭屁!糊弄鬼呢!」
蕭玦一把將柳六六拽了回來。
「別理他們,一群要死的傢伙,跟他們廢什麼話。」
他轉身面對身後列陣以待的將士,拔出腰間長劍。
「傳令下去!全軍就位,準備迎戰!」
「是!!」
伴隨著整齊劃一的嘶吼,城牆上的守軍迅速跑動起來。
顧明理研製的複合弓被抬上牆頭,百萬支箭碼放得整整齊齊。
黑黝黝的手雷被裝在木箱中,每二十步放置四箱。
牆頭每隔五十步有一處馬面平台,上面架著火炮,炮口正瞄著城外敵方陣營。
城下的蕭恆見城樓上不僅不開門,甚至連句回話都沒有,頓時惱羞成怒地冷笑一聲。
「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你們找死,那就成全你們!攻城!」
他猛地一揮手中長劍。
「殺!!!」
三十萬大軍發出吼聲,蜂擁而至。雲梯、攻城車、投石機,一起向著城牆招呼過來。
蕭玦神情冷冽,他舉起手中長劍。
「弓箭手,準備!」
城牆上,數千名弓箭手同時抬臂,他們手中拿的全是不同於傳統弓箭的複合弓,滑輪組轉動,弓弦繃緊到了極致。
「放!!」
嗖嗖嗖嗖!!!
一片破空聲驟然響起!
漫天的箭矢遮雲蔽日,黑壓壓地籠罩了天空。
複合弓那恐怖的穿透力和超遠射程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三百步開外的距離!普通的弓箭根本連城牆的邊都摸不到,但城頭射下的箭矢卻帶著恐怖的動能,狠狠扎進叛軍的方陣。
「啊!」
「我的腿!」
第一波衝鋒的叛軍瞬間像被割倒的麥子一樣,成片成片地倒下。
箭矢輕易貫穿了他們的皮甲,慘叫聲此起彼伏。
站在後方督戰的王旺看著前方倒下的士兵,臉色瞬間鐵青。
睿王沒見過複合弓,看到這場面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怎麼回事?!這不可能!他們的弓箭怎麼可能射出三百步遠?!」
王旺咬牙切齒,握著韁繩的手背青筋暴起。
「是顧明理!他研製的怪異弓被批量製作出來了!不過沒關係,這麼短的時間,他們的特製箭肯定做不出多少數量。」
睿王不管那些,皇位近在眼前,留給他的路只有前進這一條!
三十萬大軍,就是用人頭去堆,也能把城門破開!
他大聲下令道:「都給本王沖!他們守城人數不足我們三成!箭矢總有射空的時候!」
「傳令換陣,護盾上前!只要靠近城牆,他們就沒轍了!」
重裝步兵立刻舉起厚重的包鐵盾牌,頂在頭頂。
整個陣型形成一個巨大的烏龜殼,頂著密集的箭雨,踩著同袍的屍體,繼續艱難地向前推進。
一百步……五十步……
眼看著叛軍的先頭部隊已經逼近了壕溝,雲梯即將架起。
蕭玦冷靜舉起手。
「火炮營,點火!轟碎他們!」
五門火炮燃起白煙。
緊接著。
轟!!!
轟!!!
轟!!!
平地驚雷!
城頭的士兵們紛紛蹲下捂住耳朵。
實心鐵彈在空中劃出拋物線,砸入叛軍密集的方陣中!
一顆炮彈砸中了巨大的攻城車。
木屑混合著操作士兵,被炸得向四面八方飛濺。
一時間,方才還氣勢如虹的叛軍前鋒,瞬間亂成一團。
睿王蕭恆胯下的戰馬受驚,瘋狂嘶鳴著人立而起。
蕭恆死死拉住韁繩,嚇得頭盔都歪了,滿臉慘白地看著前方那如同修羅場般的景象。
「這……這是什麼邪法?!那鐵管子是什麼鬼東西?!」
王旺大驚失色。
他也沒見過這種武器!
這會才剛開戰,武器懸殊就如此大,看來這場仗沒那麼好打!
但他也沒有退路了!後撤就是死!
王旺揮舞手中長槍,大喝一聲:「給我沖!我們人多,他們打不過來!」
城牆上,柳六六在旁邊看得興奮,她負責帶隊看顧補給彈藥和弓箭。
這會累得臉頰通紅,趁機往城下看上一眼。
「打得好!炸死這幫不要臉的王八蛋!」
蕭玦沒有絲毫放鬆,即便有先進武器,他眉頭依舊緊皺。
城下可是三十萬大軍!
雖然皇兄在殿上宣布守城的是十萬大軍。實際上那是說給朝臣和整個京都百姓們聽的。
真正能站在城牆前守城的將士人數,其實不足六萬人。
如此巨大的人力懸殊,京都危在旦夕。
但皇兄說堅守三日。
只有如此,才能引得某些勢力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