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軍?
柳六六猛地一怔。
趕緊在自己衣袍上擦去手上黏糊糊的血污,從懷裡掏出那副特製的眼鏡架在鼻樑上。
透過戰場隱約能看到敵軍側方捲起的漫天狂沙。當看清軍隊為首那員大將的臉龐時,她一拍牆頭,驚喜不已。
「師父?!」
只見徐浮身披玄鐵重甲,戰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手中揮舞著一桿黑鐵長槍,帶著五萬鐵騎悍然撕裂了叛軍後方陣營!
蕭玦自然也看清了局勢。
他雙眸微眯,低聲喃喃:「來了。」
蕭玦舉起手中長劍,對著守城軍大聲下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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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軍已至!大局已定!所有人,隨本王殺出去!裡應外合,將這幫亂臣賊子碎屍萬段!」
「殺!!!」
壓抑了三日的守軍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怒吼。
沉重的城門在絞盤的轉動下轟然大開,蕭玦一馬當先,帶著守城軍如猛虎下山般衝殺而出。
內外夾擊,勢如破竹。
原本就靠著一股貪慾強撐的叛軍,在看到後方大陣被踏碎的瞬間,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亂軍叢中,王旺看到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面如土色。
「不可能!……怎麼可能還有援軍?!那是哪來的軍隊?!」
他絕望的嘶吼還卡在喉嚨里,一陣破空聲已逼至眼前。
「噗嗤!」
蕭玦的長槍已經貫穿了他的胸膛,槍尖從後背透出,帶出一串刺目的血珠。
齊王出沒,宛如殺神降世,所過之處血濺四方。
另一邊,睿王眼見大勢已去,嚇得肝膽俱裂,調轉馬頭就想趁亂逃竄。
「蕭恆!哪裡走!」
蕭玦雙目赤紅,提著長槍策馬追了上去。兩馬交錯之際,蕭玦一槍刺出!
穿透睿王脖頸。
他將長槍往腋下一夾,用力將睿王的斷頭挑起。轉過身,對著剩下的叛軍怒喝:「叛首已誅!爾等還要負隅頑抗嗎?投降不殺!」
戰場終於逐漸安靜下來,雙方將士都慢慢停下手中殺戮,轉頭看向齊王。
不知是誰第一個扔下了手中的兵器,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緊接著,兵器落地的聲音連綿不絕。剩下的叛軍紛紛跪倒在地。
戰場上的廝殺終於平息,只剩下傷馬的悲鳴和風吹過戰旗的獵獵聲。
蕭玦渾身是血地坐在戰馬上,看著滿地伏屍和跪成一片的俘虜,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三大門閥叛亂,終於平息了。
守城將士們一擁而上,迅速將這十萬殘兵繳械,押去京畿營外集中收押。
柳華、賈文豪也被五花大綁地塞進囚車,押解進城。
而柳六六早就把什麼將軍儀態丟到了九霄雲外,「嗷」的一嗓子,衝到了徐浮的馬前。
「師父~~~~~」
徐浮翻身下馬,看著徒弟那張被菸灰和血糊得看不清本來面目的臉,凶神惡煞的神情瞬間柔和下來,笑了一聲:
「丫頭,好樣的。臨危不亂,奮勇頑強,已經是名優秀的將軍了!」
「嘿嘿,謝師父誇獎!對了,師父你之前不是在修船廠嗎?怎麼會突然帶著西境軍出現在這?」
柳六六好奇打量他身後那支軍容肅殺的大軍。
「還有啊,西境軍不是應該守在邊關嗎?無詔回京可是死罪!」
徐浮不甚在意地笑道:「我前兩日剛回西境,結果就聽見軍中接到了柳國公傳來的什麼先帝遺詔,說是要調西境軍回京支援,廢舊立新。」
柳六六聽到這話,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那老東西的話您也信?他肚子裡裝的都是壞水!」
「嗐,你師父是誰!我當然沒信!」
徐浮拍了拍胸甲,笑得有幾分匪氣。
「我一猜他這老王八蛋就是準備造反。你這丫頭還在京都,師父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把你給圍剿了?索性將計就計,帶兵端了他的後路!」
柳六六嘿嘿傻笑起來,心裡暖暖的。
「我就知道,還是師父最聰明。」
徐浮靜靜地看著徒弟那副毫無防備的模樣,臉上的笑意禁不住透出一股疼惜。
「柳將軍!」
一陣馬蹄聲靠近,蕭玦在幾名龍鱗衛的簇擁下策馬過來。
「叛軍如今還剩下近十萬兵力,雖然已經全部繳械,但絕不可掉以輕心。你帶著剩下的守城軍看好他們,我先回宮,向陛下復命!」
「好嘞!殿下去吧,這裡交給我絕對沒問題!」
柳六六豪邁地抬手一揮,指了指徐浮。
「我師父帶著西境軍過來支援,這可是天大的功勞,殿下回去記得讓陛下給我們記一大功啊!」
蕭玦瞧了一眼徐浮,沒有立刻接話。
他皇兄說過,要借這場與三家門閥的大戰,引一支軍隊前來。
如今,那支大軍已經來了。
蕭玦不露聲色地對柳六六交待。
「六六姐,記住,你們只負責看管好俘虜。無論發生什麼,都原地待命,切勿輕舉妄動!」
柳六六撓了撓頭,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話說得怪瘮人的,仗都打完了,好像她還能跟誰再干一仗似的。
她擺了擺手,「哎,知道了,殿下趕緊去匯報情況吧。」
蕭玦也不再多言,猛地一拉韁繩,帶著龍鱗衛朝著皇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徐浮背負雙手,冷眼看著齊王一行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長街盡頭,這才收回視線。
他轉過身,抬手拍在柳六六單薄的肩膀上。
「六六啊……」
徐浮的聲音有些沙啞,眼裡滿是老父親般的驕傲與慈愛。
「你長大了。是個有擔當,有責任心的將軍了。能夠守衛國土,保護百姓,師父很欣慰。師父相信,你以後的路,一定能走得比我更好、更穩。」
柳六六愣住了,這突如其來的煽情讓她有些不適應。
「師父,您突然說這些幹什麼……」
「丫頭,」徐浮打斷了她,眼帘微垂,遮住了瞳孔中最後的一絲溫情,「師父也有必須去堅守的東西。」
話音剛落。
一陣甲冑摩擦聲驟然響起!
徐浮身後那五萬大軍,竟在沒有任何戰鼓旗號的情況下瞬間變陣。
還未等柳六六反應過來,她身邊那兩萬剛剛放下戒備的柳家軍,眨眼間已被裡三層外三層地死死包圍!
長槍如林,直指袍澤。
「師父?!」
柳六六猛地瞪大眼睛,瞳孔劇烈地震顫著,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
徐浮已經轉過身去,只留給她一個冰冷如鐵的背影。
「繳械。」
五萬大軍快速撲了上去,動作狠辣利落地將那兩萬守軍全部按倒在地,火速收繳了所有的武器。
「幹什麼?!你們幹什麼!」
柳六六剛要拔刀,卻被兩名士兵一左一右按住了肩膀,將她死死鉗制在原地,動彈不得。
「師父!!!」
柳六六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著師父模糊的背影,聲音微微顫抖。
「師父!你要幹什麼?!這是造反啊!!!」
徐浮背過身去,未置一詞。
就在這靜默中,城外另一邊再次傳來一片甲冑聲。
姬三身披鱗甲,一騎當先,帶著兩萬從海上登陸的軍隊奔涌而來。
柳六六絕望地看著那支突然出現的大軍,目光一點點上移。
「師父你們……」
徐浮嘆了口氣,「六六,我們是陸家軍。」
這一瞬間,柳六六徹底明白了。
她師父帶來的,根本就不是什麼馳援的西境軍,而是那支在傳說中早已覆滅,卻蟄伏深淵整整十年的幽靈之師——陸家軍!
「師父!你……你竟然是……」
柳六六的聲音哽咽著變了調,眼淚決堤而出。
徐浮終於轉過了身。他看著徒弟那破碎的目光,沉沉地嘆了一口氣。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乾乾淨淨的絲綢帕子,用心地團成一團。
然後走上前,捏住柳六六的下頜,不顧她的掙扎,將帕子緊緊塞進了她的嘴裡。
「嗚嗚……嗚……」
柳六六被堵住了所有質問,只能發出絕望的嗚咽。
她眼巴巴地看著眼前這個把自己從小帶大,視若生父的男人。
這十幾年的人生里,她最敬愛的師父。
如今正帶著傳說中的陸家軍,踩著滿地鮮血,準備踏平皇城!
這是要幹什麼?帶軍逼宮?還是徹底叛國?!
徐浮伸出粗糙的大手,像小時候無數次做過的那樣,輕輕摸了摸柳六六的腦袋,嘆息聲散在風中,輕不可聞。
可當他再次抬起眼眸,眼底那一抹對晚輩的溫柔已經盡數斂去。
重新變回陸家軍的統帥。
「留三萬人看守,剩下的,全軍上馬!」
徐浮提起長槍,直指皇城。
「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