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燕京首都機場。
林默到得最早，手裡拖著一個不大的行李箱，站在國際出發口旁邊的柱子跟前，刷著手機等其他人。
旁邊站著小陳，背了個雙肩包，手裡攥著一沓剛列印出來的行程單，整個人比過年回家還興奮。
張頌聞第二個到。
他穿了件黑色呢子大衣，推著行李箱過來的時候步伐很快，遠遠就沖林默招手：「林導！」走到近前把行李箱一擱，「我昨晚收拾行李收拾到半夜兩點，不知道帶什麼衣服合適，首爾那邊冷嗎？」
「跟燕京差不多，零下幾度。」
「那我放心了。」張頌聞拍了拍箱子，「我經紀人非要塞一堆衣服，說萬一有正式場合。」
林默沒接這個茬，換了話題：「你那個犯罪片拍完了？」
「拍完了，殺青第二天就來趕這趟了。」
張亦第三個到。
灰色羽絨服，黑色背包，走路帶風。
遠遠看見林默和張頌聞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喲，都到啦？我還以為我最早呢。」說完拍了拍張頌聞的肩膀，「強哥，你這大衣挺帥啊，哪兒買的？」
「我經紀人挑的，我哪知道。」
「行，回頭你把連結發我。」張亦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我去買件同款，下次咱倆出席活動穿一樣的，讓他們猜誰是安欣誰是高啟強。」
張頌聞被他逗笑了：「你穿這個不像安欣，像安欣他哥。」
「他哥也行，反正都是老張家的。」
蘇小丁是第四個到的，推著行李箱跑過來的，輪子在水泥地上嘎嘎響，還沒站穩就喘著氣開始說話：「林導！頌文哥！張亦哥！你們到的也太早了吧——我剛才在安檢口那邊差點被人認出來，有個大哥盯著我看了好幾秒，說了句這不是高啟盛嗎？還跟我要了合影...」
張亦在旁邊接了一句：「可以呀，小蘇，現在走哪兒都能被認出來了。」
這話給林默和張頌聞都給逗笑了。
蘇小丁則是憨憨的撓了撓頭。
高葉和隆莉是前後腳到的。
高葉穿了件駝色長款大衣，頭髮紮起來，整個人看著比《狂飆》里年輕了十歲。
隆莉把一個袋子往林默手裡一塞：「林導，我媽醃的臘肉。」
林默低頭看了看袋子，又抬頭看了看隆莉：「你們怎麼個個都給我帶過臘肉？」
隆莉想了想：「因為您看起來就不像會自己做飯的人。」
張頌聞在旁邊笑了：「隆莉這話說得沒毛病，林導，上次過年我給您寄那個廣式臘腸您吃了沒？」
「吃了。」
「好吃嗎？」
「還行。」
「還行就是好吃。」
張亦在旁邊拍了拍張頌聞的肩膀：「別嘚瑟了，你那臘腸又不是你自己灌的。」
張頌聞回頭看他一眼：「你會灌？你連泡麵都煮不明白的人，說我？」
「我煮麵是不行，但我會煮餃子，速凍的。」
「速凍餃子那叫煮嗎？那叫加熱。」
隆莉在旁邊捂著嘴笑。
正說著，一個穿深灰色商務夾克的中年男人朝他們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
中年男人步走到林默面前笑著伸出手：「林處，咱們上次還是電話里聊的，這回總算見面了，王銘，國際合作局的。」
林默握住他的手：「王主任，辛苦您跑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這是我的工作。」王銘笑著說，「倒是我得謝謝林處，《狂飆》在棒子國和島國火成這個樣子，我們國際合作局年底總結報告裡終於有東西可寫了。」說完又轉向幾位演員，挨個握手打招呼。
「你就是張頌聞吧？高啟強演得好。」
「王主任過獎了。」張頌聞笑著握手。
王銘又握住張亦的手：「張亦老師，安欣那個角色——太真實了，我看了兩遍，每次看到最後都忍不住。」
「王主任，兩遍就夠了，三遍傷身體。」張亦一本正經地說。
王銘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張亦老師比我想像的幽默多了。」
「他今天屬於超常發揮。」張頌聞在旁邊補了一句。
王銘笑著又跟高葉和蘇小叮聊了兩句，最後轉向林默：「林處，手續都辦好了，時間差不多了，咱們登機吧。」
飛首爾的時間不長，也就兩個多小時。
窗外的雲層慢慢變薄，機艙廣播裡先是一段韓語，然後是帶著口音的中文：「女士們先生們，我們即將抵達仁川國際機場……」
蘇小叮伸著脖子往窗外看了一眼，底下是一片灰藍色的海，遠處城市的輪廓已經能看到了。
他掏出手機隔著窗戶拍了一張，發到群里，配文是：「即將抵達泡菜國。」
張頌聞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
他這幾個月在國內已經習慣了自己很火這件事，但飛機越過黃海的時候，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太真實。
之前他還是一個演了十幾年戲終於靠一個角色翻身的中年演員，現在要代表華國去外國做粉絲見面會了。
飛機開始下降。
起落架放下來之後整個機身震了幾下，然後輪子碰上了跑道。
窗外的仁川機場航站樓在灰濛濛的天氣里亮著燈，跑道上濕漉漉的，大概剛下過一場小雪。
「到了。」
一行人下了飛機，走過廊橋，穿過仁川機場那條標誌性的玻璃走廊。
王主任走在最前面，正通過內線電話跟KBS接機的人核對碰頭地點。
蘇小叮把歪在腦袋上的毛線帽摘了又戴上、戴上又摘了，高葉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別緊張。」
「我沒緊張。」
「那你帽子摘了又戴六次了。」
「我在倒時差。」
「時差一個鐘頭，你倒什麼倒。」
就在他們往到達口走的時候，取行李的大轉盤那邊已經有人透過玻璃看見了他們。
先是幾個人舉著手機往這邊拍，然後是更多的人。
到達口的玻璃門嘩地開了，冷風先灌進來，緊接著尖叫聲炸開了。
不是幾十個人的尖叫聲，是幾百個人，可能更多。
仁川機場到達大廳那根最粗的承重柱旁邊圍了一大圈人，再往外還有第二圈、第三圈。
應援牌高低錯落舉成一片，上面用中文和韓文寫著各種口號：
「강기강」（高啟強）。
「안신사랑해」（安欣我愛你）。
「고계란」（高啟蘭）。
「대소」（大嫂）。
蘇小叮的眼睛瞪得溜圓，隆莉拉了拉口罩。
張頌聞在出發之前做了心理準備，KBS的邀請函是走外交渠道的，對方電視台重視，接待規格不會低，可能會有幾台攝像機在機場等著。
但眼前這個人山人海的陣勢，他上次見到還是在新聞里看韓流明星出國時的畫面。
「張頌聞！張頌聞！強哥！」
人群中，有個戴眼鏡的男生舉著一張紙板，上面寫著一句話——「因為《狂飆》我選了中文系，高啟蘭姐姐，謝謝你。」
紙板上還畫了個小人，扎著馬尾，穿著白大褂。
隆莉看見了，沖他點了點頭，那男生手一抖，紙板差點掉了。
但這還不是最誇張的。
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陣比剛才所有人加起來都響的尖叫，不是衝著高啟強，也不是衝著安欣，是衝著高葉的方向。
「대소대소최고야！」（大嫂大嫂最棒！）
高葉愣了一下。
她在國內也紅了，自從《狂飆》播出之後，不戴口罩出門會被認出來。
但她在國內的人氣還是排在張頌聞和張亦後面的，畢竟高啟強和安欣是絕對主角。
但在這裡，在這個她第一次踏足的機場到達大廳，她聽到的尖叫聲比張頌聞和張亦的還大。
來接機的粉絲舉著的燈牌里，十個有七個寫著「大嫂」「대소」「여제」。
張亦在人群里走著，忽然偏過頭對張頌聞嘀咕了一句：「咱倆好像不是主角。」
張頌聞看著眼前鋪天蓋地的大嫂燈牌，忍不住也笑了：「高葉在這邊是國際巨星，咱倆成陪跑了。」
高葉聽見他們在後面嘀咕，回頭看了一眼，沒繃住臉上的笑意。
接機的車是KBS安排的黑色商務車，一排三座。
六個人擠上去之後，車門一關，外面的尖叫聲終於被隔斷了。
蘇小叮第一個開口：「葉姐，你在棒子國到底有多火？剛才我親眼看到一個男生為了拍你，鞋都掉了！」
「我也不知道啊。」高葉靠在座椅上，手裡還拿著剛才那個粉絲塞給她的小卡片——Q版陳書婷。
她把卡片翻過來翻過去看了好幾遍。
「極道之妻、女帝——她們給我起的這些外號比國內粉絲起的還有氣勢。」
隆莉坐在後排中間，側過頭看了一眼卡片正面Q版的陳書婷和背面那行字，打了個寒噤：「姐你這外號，聽著比高啟強還像大反派。」
高葉把卡片放進隨身包里收好：「總之我是真沒想到在這邊能這麼受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