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路時,三人聊著各種事情,不過大多圍繞水泥展開。
與程咬金他們不同的是,那時陳懷安更多是跟他們解釋利益方面,而跟李世民解釋時,他更側重實用性。
就這樣,時間緩緩流逝,很快便到了下午,他們總算抵達了目的地。
一處小山谷間,旁邊有一片樹林,遠處還存在一條小溪流。
李君羨趕緊帶著人去安營紮寨了,杜如晦等人一個個捶著肩膀扶著腰走下馬車。
「哎,終究是老啦,想當年,我跟隨大軍趕路三天三夜都沒覺得累。」杜如晦有些唏噓。
歲月如刀啊!
陳懷安打趣道:「我看你不是老了,而是很久沒有活動身子骨了。」
「你看看,陛下都這樣了,更別說你了。」
說著,他還拍了拍李世民已經初顯的大肚腩。
砰砰的,聲音清脆。
陳懷安險些喊一聲小杜。
李世民臉色立馬黑了下來:「彼其娘之,你往哪拍呢?」
「板子沒挨夠是吧?」
說完,他自己低頭看了看,雙手捧了捧自己的大肚子,臉色更黑了。
「哈哈哈哈。」杜如晦忍不住笑出了聲,連帶著房玄齡等人也笑了起來。
魏徵湊了過去:「陛下,你看,他才是真正的田舍翁,鄉巴佬,一點禮數都不懂。」
「屬實可惡,該罰。」
「你上一邊去。」李世民沒好氣道:「你倆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一個田舍翁,一個餓死鬼。」
「你還好意思說。」
魏徵:「......」
這時,李承乾似乎發現了什麼,指著一個地方,聲音有些顫抖。
眾人隨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棵樹木前,一具不完整的骸骨倚靠著,上面還有不少牙齒印,像是某種猛獸咬的。
李世民沒有了跟陳懷安他們胡扯的心思,走了過去,認真看了看,嘆息道:「這以前應該是一位將士,你們看他的臂骨,明顯是被刀砍傷的。」
李君羨在一旁小聲解釋道:「陛下,此處從前在隋末時期發生過一次戰役,規模雖然不大,但在當時的情況下,根本沒來得及收斂屍骨,所以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我們紮營的位置,離戰場並不遠,往前走的話......應該還會有更多。」
「朕記得這裡!」李世民望著周圍,似乎有些追憶,「隋大業十三年,父皇進軍長安途中,朕曾經在此擊破胡賊劉鷂子,並收服其部眾。」
「這場仗的規模並不大,劉鷂子手下連軍隊都稱不上,頂多算是一夥山賊罷了。」
「但在那個亂世之中,劉鷂子這樣的山賊反倒收攏了一些人手,過得不錯。」
「當時,朕就是在前面一點打的仗。」
長孫無忌聽到這裡,心情有些沉重:「不錯,我記得此事,當時我們率前軍渡黃河、定渭北,急著前往司竹。」
「當時戰役雖然小,可還是有不少將士戰死,後面又忙著打天下,甚至沒來得及給這些將士們收攏骸骨,實在不該。」
李世民沉默了一下,微微點頭。
「走吧,隨朕往前走。」
說著,他翻身上馬,往前方趕去。
陳懷安等人各自騎馬跟了過去。
很快,他們便來到了當時的戰場上,這裡的骸骨更多,零零散散的,散落各處,幾乎找不到任何一具完整的骸骨。
李世民見狀,微微嘆息,下馬來到一具骸骨前,從地上翻了翻,翻出了一個銘牌。
「張大為......」
他手指摩挲著銘牌上的塵土,露出了一個很普通的名字。
這樣的名字,在大唐比比皆是。
陳懷安看了一眼,沒說話。
他姐姐最開始的時候,名字還叫陳秀丫呢。
「承乾,你看看。」李世民指著周圍,「這些,很多都是跟著朕打天下陣亡的將士們。」
「都說,朕愛兵如子,現在看來,朕做得還不夠,遠遠不夠。」
「如此之多跟著朕出生入死的將士,拋屍荒野這麼多年,連入土為安都不行,屍骨還被野獸啃咬,這都是朕的失責。」
「你要引以為戒,不要跟朕一樣,明白嗎?」
「兒臣記住了!」李承乾小臉嚴肅,隨即做了一個大家都沒想到的動作。
當著眾人的面,對著這些陣亡的將士深深三拜。
李世民見狀微怔,隨後臉上浮現出了難以掩飾的欣慰,當即不再猶豫,同樣拜了一下。
「諸位將士們,是我李世民對不住你們!」
「你們跟著我李世民出生入死,榮華富貴沒得到,反而落得個如此境地,這是我李世民的錯!」
「今日,我率太子,一眾大臣,為爾等收斂屍骨,讓你們入土為安。」
李世民鄭重承諾道:「等朕查清楚你們的身份,我保證,善待你們的家人,希望你們能夠安息!」
陳懷安嘖嘖稱奇。
二鳳不愧是二鳳,從史書上看到的,終究不如現場看到的感受深。
或許,不少人會覺得,他這就是在作秀。
但起碼他做了,不是嗎?
就像劉備,大家都說他是個偽君子。
可那又如何呢?
他哪怕是裝的,若能裝一輩子,那他就是真君子。
君子論跡不論心。
劉備一句兄與弟同往,留下了蜀漢的浪漫。
所以,不要看別人怎麼說,而要看別人怎麼做。
至少現在,李世民能前來親自收攏屍骨,親自帶著太子拜下去,這就是事實。
「收攏屍骨!」
李世民一聲令下,大家都行動了起來,帶來的將士們負責挖坑,而他們則是收斂骸骨,收集銘牌,以及身份象徵。
然後送他們入土為安。
這註定是辛苦的,可沒有一個人敢多說什麼,都在默默地做。
整整兩天,他們才把所有屍骨收殮,並把他們埋在了小溪不遠處,又按照身份銘牌,給他們立了木牌。
站在一座座墳前,李世民忽然說:「懷安,你最會作詩,不如你作詩一首?」
陳懷安挑眉,略微思考了一下:「誓掃匈奴不顧身,五千貂錦喪胡塵。」
「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