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曉靜跑到沈卿旁邊的時候那三個人已經走了，她彎腰撐著膝蓋喘了幾口氣，然後直起身來，看著沈卿那張依然有些發白的臉：「沈卿姐，你沒事吧？」
「沒事。」
沈卿低下頭去，把手裡那杯豆漿放在路邊的石台上。
她拿紙巾擦了擦手指，動作安靜而緩慢。
沈娜站在她旁邊，偏頭看了林野一眼：「哥，剛才那三個人……」
「嗯。」
「他們要是再來怎麼辦？」
「他們不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們知道打不過。」
林野把目光從那三個人消失的方向收回來，落在沈卿臉上。
她的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但手指還在微微發顫。
他開口：「走吧，先回酒店。」
沈卿抬起頭來看著他：「不去總統府了？」
「今天先回去。明天再去。」
白曉靜在旁邊已經掏出手機了，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戳了幾下，抬起頭來：「哥，我剛才拍了那三個人的照片，正面側面都有。要不要發給錢曉萌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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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
白曉靜把那幾張照片發給了錢曉萌，然後又低頭打了一行字，把剛才發生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郭二佳站在旁邊，左臂的花臂在短袖下露出來，她把那根糖葫蘆從路邊攤上拿回來，咬了一口。
「哥，那三個人看著不像是第一次幹這種事。剛才那個黃毛堵人的動作很熟練，一個堵前，兩個圍側，是配合過的。」
「嗯。」
「那要不要讓錢曉萌查一下他們？」
「查。但今天先回去。」
郭二佳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低頭把那根糖葫蘆吃完，竹籤扔進垃圾桶里。
沈卿轉身朝酒店方向走了兩步。
沈娜跟在她旁邊，手臂自然地搭在她後背上。
沈卿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一行人沿著來時的路走回酒店。
沈卿走在隊伍中段，步子比剛才慢了一些，沈娜一直走在她旁邊，偶爾偏頭看她一眼，沒有說話。
經過剛才那個石墩的時候，沈卿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個被禿頂紋身踢進垃圾桶的空煙盒，然後繼續往前走。
回到酒店大堂的時候，錢曉萌正站在電梯口等著。
「白曉靜發的照片我看了。那三個人我剛才在系統里查了一下，有兩個有治安拘留的前科，都是街頭騷擾和尋釁滋事，在夫子廟這片活動的頻率很高。轄區派出所那邊有他們的檔案。」
「能處理嗎？」林野問。
「處理是能處理，但這種事最多關幾天就放出來。除非他們動手了，否則光是『搭訕』和『堵路』，在法律上很難定性到刑事層面。」
錢曉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記錄，翻到其中一個人的檔案頁。
「不過既然有前科，我可以跟轄區派出所打個招呼，讓他們重點盯一下這幾個人。如果再犯，直接按累犯從重處理。」
「行。你跟他們說一聲。」
錢曉萌點了點頭，轉身朝電梯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來看了沈卿一眼。
沈卿站在沈娜旁邊，臉色已經恢復了，但手指還在無意識地絞著襯衫的下擺。
「沈卿，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剛才有點嚇到了。」
「以後遇到這種人，第一時間喊人。別跟他們講道理。」
沈卿點了點頭，嘴角彎了一下。
錢曉萌轉身走進電梯，電梯門在她身後合上。
白曉靜靠在電梯口旁邊的牆壁上，把手機揣回兜里，偏頭看著林野：「哥，那我們今天剩下的時間幹嘛？總不能一直待在酒店裡吧？」
「下午在酒店休息。晚上去南京眼步行橋，那邊晚上有燈光秀。」
白曉靜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暗下去，偏頭看了一眼沈卿的方向：「那沈卿姐去不去？」
沈卿偏過頭來看著她，點了點頭：「去。」
「那我下午陪你在酒店待著，晚上一起去。」
沈卿的嘴角彎了一下，沒有拒絕。
下午的酒店走廊里安安靜靜的。
沈卿的房間門虛掩著，裡面沒有開燈，窗簾拉了一半，河面上的光從縫隙里透進來，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細長的亮線。
沈卿靠在床頭，膝蓋蜷起來。
沈娜坐在她旁邊的床沿上，低頭翻著手機上的總統府介紹頁面，翻了一會兒，偏頭看著沈卿：「明天去總統府，你要是覺得不舒服，我們就不去了。」
「不用。明天去。」
沈娜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轉過身來面對著她，盤腿坐在床上：「你剛才為什麼不喊人？」
沈卿低下頭去，看著杯子裡那層微微晃動的水面：「喊了。我在心裡喊了。但嘴巴沒動。」
「下次嘴巴也要動。」
「嗯。」
沈娜看著她那副低著頭的模樣，沒有再追問，伸手把沈卿額前那縷碎發撥到耳後，然後從床上下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了一些。
河面上的光從窗戶外面湧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亮了一層。
她轉過身來，靠在窗台上，偏頭看著沈卿：「晚上去南京眼，穿那條白色裙子吧。我幫你拉後背的拉鏈。」
沈卿抬起頭來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好。」
傍晚的時候，一行人從酒店出發去了南京眼步行橋。
白曉靜第一個走上橋面，蜜茶棕色的雙馬尾在橋上的燈光里被染成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她雙手撐著欄杆，仰頭看著橋塔上被燈光照得發亮的鋼索結構，嘴巴張成了一個圓。
郭二佳靠在旁邊，偏頭看著江面方向。
沈卿和沈娜並肩走在隊伍中段，沈卿穿著那條白色棉質連衣裙，裙擺到膝蓋上方，橋上的風吹過來的時候，裙擺和發尾一起輕輕晃動。
沈娜走在她旁邊，深色短褲配黑色背心，一隻手搭在沈卿手臂上。
林野走在隊伍最後面。
手機在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錢曉萌發來的消息：「轄區派出所回復了，那三個人今天下午已經被傳喚做了筆錄，行政警告，檔案里備了案。如果再犯，直接拘留。另外，他們交代了一件事。」
「什麼事？」
「他們說，前幾天有人給他們塞了錢，讓他們在夫子廟一帶轉悠，看到遊客里單身的年輕女性就上去搭訕。給的指令是『挑好看的，挑落單的，製造點麻煩就行，不用真動手』。」
林野的腳步慢了一拍。
「誰給的錢？」
「他們說不認識，是一個沒見過的男的，戴著口罩，在巷子裡塞的現金。只說了一句話，讓他們在夫子廟這片轉幾天，看到合適的就上去撩。沒說具體目標。」
「那個男的長什麼樣？」
「瘦，中等身高，穿深色衣服。他們記不清了。」
林野把手機揣回兜里，站在橋面中央，看著前面那排正在往前走的人影。
橋上的燈光落在每個人的後背上，把那些交錯的影子拉得很長。
白曉靜在橋那頭朝他揮手：「哥！你走快點！前面有個觀景台！」
林野邁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