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搶救室里，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迴響在床旁。
掛鍾指針正指向八點四十分。
消化內科值班醫生快步走至床旁，取下聽診器迅速完成心肺聽診與腹部查體，目光落在老周極度蒼白的瞼結膜上。
「意識比剛進門時清晰，能正確回答問話。」林野在一旁簡明交接，「四十五歲，裝卸工，解柏油樣黑便四五天，今晨搬重物後突發黑矇跌倒。入院仰臥血壓九十二、五十六，心率一百一十二；即刻末梢血糖六點一；限制性靜滴乳酸鈉林格液五百毫升，剛報回血紅蛋白五十四克每升危急值。」
消化內科醫生神色嚴謹，俯身向老周問診：「老周，以前胃痛過沒有？最近身上有沒有哪裡疼，吃過止痛藥或者感冒藥嗎？」
老周嘴唇泛白，吃力地回想：「胃……平時就偶爾反酸。就是腰和膝蓋疼得狠，常年干苦力落下的毛病……」
站在床尾的工友猛地一拍大腿，急忙從老周脫在搶救床腳的迷彩外套兜里掏出一個揉得皺巴巴的鋁箔藥板：
「醫生！他平時幹活總帶著這個，在衣兜里揣著呢！」
林野接過藥板驗看，上面印著清晰的字樣：雙氯芬酸鈉緩釋膠囊，每粒五十毫克，十粒裝的藥板已經摳空了大半。
「對……就是這個膠囊。」老周喘了口氣，如實承認，「前陣子秋收加上市場土豆扎堆到貨，腰疼得直不起來，俺嫌一粒不管用，這十來天早晚各吃兩粒……」
「每天兩百毫克，持續口服非甾體抗炎藥，胃十二指腸黏膜屏障受損出血的風險極高。」消化內科醫生將藥板遞還給林野，「但這只是重要的用藥誘因。深層到底是大面積糜爛、深大潰瘍滲血還是合併其他血管病變，必須等胃鏡進去了才能看真切。」
說話間，急診護士拿著配血單快步趕回床旁：「輸血科兩單位同型懸浮紅細胞交叉配血試驗相合，血液已經取回！」
急診二線主治醫生與林野一同站在床頭，當面向神志清醒的老周逐項解釋輸血的必要性、預期效果及潛在不良反應。
「老周，你現在嚴重失血，身體裡的血紅蛋白只剩常人的一半，必須緊急輸入紅細胞維持臟器供血。」林野客觀說明。
老周眼神清亮，點頭應道：「醫生，俺聽得明白，給俺輸吧，字俺自己簽。」
老周在輸血知情同意書上工整按下了右手食指手印。
護士與林野嚴格執行雙人核對，核實血袋編號、受血者姓名、血型及有效期，分秒無誤。
護士在老周左前臂單獨開闢了一條專用輸血通路，換上帶有濾網的專用輸血器，先以無菌生理鹽水沖管，隨後將暗紅色的懸浮紅細胞接入專用通路，絕不與其他藥液混滴。
輸血調節至每分鐘十五滴慢速啟動，林野緊盯監護儀，嚴密觀察皮疹、寒戰、胸悶等輸血相關反應。
「初始十五分鐘沒有急性異常，絕不能掉以輕心。」林野低聲向床旁護士交代，「按醫囑把滴速適度調到每分鐘三十滴，整個輸血過程和輸完之後，體徵和反應都要持續嚴密記錄。」
與此同時，急診搶救室門帘再次被掀開，工友帶著一名神色慌亂的中年婦女沖了進來。
「老周！你咋弄成這樣啊！」老周媳婦眼圈通紅，撲到床沿。
老周握了握媳婦的手，聲音雖弱但透著寬慰：「別嚎，醫生搶救得及時，血都給我輸上了。」
工友在旁把老周超量吃止痛藥的事快速學了一遍，媳婦抹著眼淚，從布包里掏出老周平時的醫保卡與身份證，向林野補充既往並沒有已知的肝炎或肝硬化病史，提供了基礎參考線索，但深層病因依然有待專科全面排查。
床旁監護儀上，隨著限制性晶體支持與紅細胞的穩步輸入，微循環灌注逐步穩固，血壓維持在九十六、六十毫米汞柱上下，心率降至一百零四次每分，並未出現急性嘔血與呼吸道嗆咳。
消化內科醫生再次複評患者意識、呼吸道反應與循環演變，直起腰做出專科決議：
「血流動力學呈現穩定復甦趨勢，意識清醒，氣道通暢，符合急診內鏡止血的過渡安全條件。針對潛在的活動性出血或再次出血風險，必須儘快查明病灶完成止血。內鏡中心那邊已經備好機位，我們馬上轉送內鏡室做急診胃鏡探查。」
「急診這邊陪同轉運，保障路上安全。」林野立刻回應。
搶救室護工推來轉運平車，林野與消化內科醫生、護士協力將老周平穩移至車上。
紅細胞專用輸血通路持續通暢滴注，沖管鹽水掛在備用側隨時按需使用；可攜式心電監護儀緊密連接，血氧飽和度持續顯示在百分之九十七。
林野握著監護儀手柄，護士護著輸血管路，消化內科醫生推著平車，一行人迅速穿過急診連廊，乘坐專用電梯直達二樓內鏡中心。
內鏡中心搶救室大門隨即打開，當班內鏡護士與麻醉醫生快步迎上前。
「患者老周，四十五歲，急性上消化道出血、重度貧血。」林野與內鏡護士當面進行床旁詳細交接，「首批兩單位懸浮紅細胞正在專用通路滴注，目前已輸注約五十毫升，沿途無輸血不良反應；入室血壓九十八、六十二，心率一百零二，暫無嘔血，氣道通暢。」
內鏡護士核對血袋與腕帶，迅速接管輸血通路與監護儀；消化內科醫生換上常規內鏡防護服，快步走到檢查台前調試光源。
林野在轉運交接單上工整簽下移交時點：九點十五分。
將患者安全平穩託付給專科內鏡團隊，林野退出內鏡室，沿著連廊快步走回一樓急診大廳。
門診一診室門前，候診的人流已經排到了走廊拐角。
吳醫生剛看完一名腹痛患者，抬頭看見林野進來，指了指桌角：「交接妥當了？」
「送進內鏡室了，專科接手，輸血和監護全連上了。」林野在洗手池旁洗淨雙手，重新戴好無菌手套，拉開接診椅穩穩坐下。
林野拿起桌上的就診卡，向門外朗聲招呼：「下一位，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