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一診室門前，走廊里排隊的患者正低聲交談著。
林野在洗手池旁洗淨雙手，重新戴好無菌手套，在靠窗的接診椅穩穩坐下。
吳醫生剛開出一張小兒退熱貼處方，轉頭看過來：「老周那邊交接妥當了？」
「妥當了，二樓內鏡中心當班護士和麻醉醫生接手，專科直接上台。」林野坐正身子，「輸血通路和便攜監護儀當面移交，老周意識清醒，氣道通暢。」
「那就好，消化專科直接把關，比咱們在急診干守著踏實。」吳醫生將病曆本翻過一頁，「你接這頭，外面排著的多數是早晨坐農村班車趕來的。」
林野按響桌上的叫號器。
門帘微挑，一名三十來歲的漢子快步走入，雙手小臂和脖頸處一片通紅，密布著點狀丘疹與水腫性紅斑，邊緣還有幾道自己抓出的淺表血痕。
「醫生，快幫我瞅瞅，昨兒上後山打板栗，今早起來渾身奇癢難忍，跟火燒似的！」漢子一邊說著，手指忍不住又想去抓脖子。
「先別抓，指甲抓破了容易繼發細菌感染。」林野拉過診凳示意他坐下，仔細查看皮損分布。
紅斑主要集中在雙側前臂掌側、手背以及頸部暴露部位，皮損呈境界清楚的多形性紅斑，部分伴有丘皰疹，未見大面積破潰流膿。
「進山碰到漆樹或者野漆藤了吧？」林野詢問。
「對！打板栗時鑽了灌木叢，碰了好幾株野漆樹！」
「典型的急性接觸性皮炎，漆酚引起的遲發性過敏反應。」林野核實患者無青光眼與前列腺病史，在處方欄寫下抗組胺口服藥與局部外用藥，「有破損滲液的地方不能亂塗刺激性藥膏，用生理鹽水紗布輕柔濕敷；沒破損的紅斑區域塗爐甘石洗劑收斂止癢。口服抗過敏藥會有些犯困，今天千萬不能開農用車或者操作機械。」
漢子連連點頭，拿著處方出門交費取藥。
十點二十分，急診護士站送來一份帶著墨香的報告單副頁。
內鏡中心護士推門進來，向林野與吳醫生通報：「林醫生，急診老周的內鏡做完了。」
林野接過報告單，上面附著四張清晰的內鏡彩照。
報告寫得很明白：胃竇黏膜充血水腫伴多發淺表糜爛；十二指腸球部前壁見一處約零點八乘零點六厘米的活動性潰瘍，基底滲血活躍。內鏡醫生根據創面狀態，在內鏡下果斷放置了兩枚金屬止血夾，精準夾閉創面實際出血點，鏡下視野隨即變清，活動性滲血徹底停止。
「紅細胞輸得怎麼樣？」林野核實輸血進展。
「按每分鐘三十滴穩步滴注，目前輸注了大約兩百毫升。」內鏡護士回答，「全過程體徵平穩，沒有發熱皮疹反應。剩下的一百多毫升血袋隨車帶去病房，由五樓消化內科病房護士繼續監護接續輸注。」
「好，辛苦你們。」林野在急診登記副頁上工整補齊內鏡結果與轉歸記錄，老周的急診鏈條至此順利閉環。
剛收好報告單，一位六十歲上下的老農在老伴攙扶下慢步挪進一診室。
老農手扶著右後腰，身子微弓著，額頭掛著虛汗：「醫生，俺這腰疼得厲害，直不起身，肚子裡也隱隱發墜……是不是昨晚受涼鬧的？」
「先躺到檢查床上去，慢一點。」林野立刻起身攙扶。
老農脫鞋平臥，林野先詳細問診：「腰痛具體是怎麼開始的？早晨幹過重活沒有？」
「早晨起大早幫著把兩袋玉米棒子扛上拖拉機，當時就覺著腰後頭咔嗒別了一下，隨後就越來越痛，連帶著右下腹也發緊。」老農喘著粗氣答道。
林野拉平衣角，開始全面體格檢查。
雙側瞳孔靈敏，呼吸平穩，雙肺聽診未聞及乾濕囉音。觸診腹部柔軟，臍周及雙下腹深捫未觸及明顯搏動性包塊，未見肌緊張及反跳痛；輕柔叩擊雙側腎區，老農並未出現劇烈絞痛反應。
隨後轉為側臥位檢查脊柱與肌肉，在老農右側腰背肌與骶棘肌部位觸及明顯的條索狀肌痙攣，局部深壓痛顯著，但在特定微屈髖體位下疼痛稍能緩解，神經根牽拉試驗陰性。
「生命體徵平穩，明確發生在重體力搬運之後，局部肌痙攣很重，初步考慮是急性腰肌勞損伴肌筋膜炎。」林野神情嚴謹，沒有輕易放行，「但您上了年紀，出冷汗且連帶著腰腹發緊，單憑床旁按壓和叩擊，絕對不能排除泌尿結石梗阻，也無法完全打消大血管潛在病變的疑慮；就算尿常規正常，也不代表沒有隱匿結石。咱們必須做腹部及泌尿系統的床旁超聲，再拍個腰椎正側位片排查骨骼問題。」
老農連連答應：「聽醫生的，查細緻點好。」
林野為老農開具急診超聲與腰椎X光申請單，先予外用氟比洛芬凝膠貼膏緩解局部無菌性炎症，交代取短時間舒適體位休息，避免任何負重與劇烈活動，但不鼓勵長期絕對臥床，並嚴肅叮囑：「絕不能自行亂服大劑量口服止痛藥。咱們留在醫院做完檢查，回診室覆核，要是中途肚子劇痛加劇、發熱或者噁心，隨時呼叫護士。」
超聲醫生推著便攜彩超機很快來到診室床旁檢查，腰椎片由護士安排平車護送往放射科，吳醫生在一旁點頭接話：「小林，這老漢的檢查在院裡做著，等會兒結果回報我先接手複評，有異常咱們立刻升級處理。」
指針悄然指向十一點二十五分。
普外科高年資主治趙豐手裡拿著一份剛簽好的會診意見書，順路從連廊穿過急診大廳，朝診室里探頭。
「小林，吳醫生，忙著呢？」趙豐笑著打了個招呼。
林野放下筆站起身：「趙醫生，普外上午查房剛完？」
「剛查完病區二十幾張床的術後引流管，簽完兩張會診單。」趙豐指了指手中的院內工作通知單，「剛才路過醫務科公告欄，看見咱們報上去的轉運交接單已經下發給急救站和護理部了，正按嚴副院長定下的兩天聯合審查計劃在走流程。」
「按流程走，兩家衛生院那頭也能溝通得更穩當。」林野應道。
吳醫生此時看了眼牆上的掛鍾，合上面前的門診登記簿：「小林，十一點半了。上午集中排隊的患者剛清得差不多，你先去食堂吃口熱飯，換回來看門診，那老漢的片子和超聲快出來了，我在這頭盯著。」
「好，吳醫生，我十分鐘吃完就回。」林野洗手換下手套，快步邁出診室走向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