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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張不開的嘴

2026-10-11 02:50:03 作者: 六六不留劉

  急診一診室的叫號聲在走廊里迴蕩著。

  林野剛看完一位慢性支氣管炎對症開藥的老大爺,門帘一挑,普外科輪轉的劉醫生快步走了進來。

  劉醫生將一份蓋著手術室紅色印章的交接單底聯放在診桌上。

  「小林,老吳,脾切除那台手術順當關腹了。」劉醫生拉開椅子喝了口水,「傷員送進外科監護病房了。術中大出血源頭雖然扎牢了,但畢竟失血量太大,創傷打擊重,現在麻醉和重症還在嚴密盯循環。升壓藥物正根據實時血壓和末梢灌注精細調節,尿量看著在按趨勢往上走,但術後創面滲血、感染和凝血障礙這幾道坎,還得密切監護幾天才能說穩。」

  林野接過單據,仔細核對了術後即刻體徵和引流管記錄,在急診交接日誌上籤下姓名完成檔案閉環:「手術源頭控制住了就是第一道大關,辛苦你們普外了。」

  劉醫生點點頭,揣好病歷夾快步回病房跟進術後醫囑。

  林野剛把檔案夾放回抽屜,走廊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一名二十六七歲的年輕小伙在工友陪同下挪進診室。小伙裹著厚棉服,右手捂著右側頸根部,臉色泛黃,嘴角掛著沒來得及咽下的清口水,嘴唇微微哆嗦著。

  「醫生……快給掛兩瓶消炎針。」同行的工友搶先說道,「他開長途大貨車受了冷風,昨晚開始嗓子疼,以為普通感冒,今天早晨疼得連口水都咽不下去,連嘴都快張不開了!」

  林野立刻起身,沒有急於去拿壓舌板,直接聚焦在小伙的呼吸動態上。

  小伙端坐在椅子上,呼吸頻率尚平穩,沒有明顯的胸骨上窩或鎖骨上窩凹陷,靜息狀態下未聞及吸氣性喉喘鳴,血氧探頭夾在食指上,讀數顯示百分之九十七。

  「試著說句話,告訴我叫什麼名字?」林野低聲引導。

  

  小伙費力地蠕動嘴唇,發出的聲音含混不清,猶如嘴裡含著一口滾燙的熱水:「小……小周……右邊耳朵……也扯著跳疼……」

  含水音明顯,右側放射性耳痛,且伴有顯著的張力性拒吞。

  對於伴有明顯言語含糊和吞咽劇痛的急性咽喉部急症,強行用壓舌板深壓舌根極其危險,一旦誘發劇烈噁心或迷走神經反射,隨時可能誘發急性喉痙攣甚至呼吸驟停。

  林野確認小伙意識清醒、能夠平穩配合,拿起手電筒,動作極其輕柔地將壓舌板搭在患者舌體前三分之二處,僅輕輕向下微壓,借著自然採光直視口咽部。

  視野穿過輕度受限的牙關落入口腔:

  右側軟齶及舌齶弓顯著充血紅腫,向前下方膨隆;懸雍垂充血水腫,被明顯推擠偏向左側;右側扁桃體隱沒在水腫的黏膜深面,咽峽明顯狹窄。

  林野立刻撤出壓舌板,沒有進一步向深部探查刺激。

  「這不單是一般咽炎,右側軟齶局限性隆起很明顯,高度懷疑是急性扁桃體周圍膿腫形成的早期。」林野嚴肅交代。

  工友愣了一下:「扁桃體發炎掛兩瓶消炎水不行嗎?」

  「抗感染是必須的,但不能只靠掛水等待。」林野耐心地解釋道,「軟齶後頭一旦完全化膿積聚,局部的張力會越來越大。如果不及時做專科穿刺排膿評估,一旦水腫向聲門或者深頸部間隙蔓延,隨時存在壓迫氣道引起呼吸困難的潛在風險。」

  小伙聽到有壓迫氣道的風險,連忙點頭,含糊地表示聽從安排。

  林野迅速安排護士將小伙引導至搶救區的急診處置室半臥位坐好,接好心電監護,備好負壓吸引器和氣管插管等應急急救設備;同時嚴格核實藥物過敏史後,按醫囑迅速建立靜脈通路,給予規範的靜脈抗感染與按需補液支持,抗感染與專科評估同步推進。

  與此同時,林野抓起內線電話直接呼叫耳鼻喉科急會診。

  幾分鐘後,耳鼻喉科值班醫生拎著專科器械箱趕到處置室。

  在備好應急氣道與嚴密監護的條件下,耳鼻喉醫生覆核查體,向小伙及工友簡明解釋了穿刺與引流的必要性,小伙點頭明確同意。

  耳鼻喉醫生首先進行局部噴霧表面麻醉,待黏膜充分浸潤後,在吸痰器隨時待命的直視下,持穿刺針極其輕柔地刺入右側膨隆最顯著的黏膜間隙。回抽針栓,針筒內順利吸出數毫升黃白色、質地黏稠的膿液,證實了扁桃體周圍膿腫的存在。

  隨後,專科醫生在穿刺點作了微小的黏膜切開引流,用彎血管鉗輕巧撐開排淨膿液。


  隨著膿腔張力驟降,小伙長長呼出一口濁氣,雖然咽喉部仍有擦痛,但原本緊繃卡頓的吞咽感明顯松泛開來,能夠自主咽下唾液。

  「膿雖然抽出來了,局部的張力也鬆了,但絕對不能認為氣道風險就此完全解除。」耳鼻喉醫生一邊整理器械,一邊對小伙嚴肅叮囑,「黏膜深層的水腫消退需要時間,炎症還在,必須收進耳鼻喉科病房繼續靜脈抗感染、霧化消腫,床旁隨時觀察呼吸。」

  工友連連答應,拿著住院單快步去辦手續。

  林野配合護士完成處置交接,看著耳鼻喉科醫生護送小伙乘坐專科電梯上樓收治。

  回到一診室時,日光已經移到了診桌的正中央。

  候診走廊里的患者漸漸散去,急診門診上午的高峰總算平復了下來。

  吳醫生解下聽診器放進白大褂兜里,站起身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腰椎,笑著對林野說:「小林,走,換衣服去食堂,趁著窗口的燉菜還熱乎。」

  「吳醫生你先去吃,我把上午這幾個急救記錄整理歸檔,等你吃完回來換我去。」林野坐回椅子上。

  「成,我給你帶個熱饅頭回來。」吳醫生抓起常服外套快步走出診室。

  診室里安靜了下來。

  林野翻開急診轉運台帳,將三道溝轉運車組帶回的在途紙質手寫記錄平整貼在病歷附件頁上。

  紙面上工整記錄著山路上每一次測得的血壓與用藥時限,正是這些最原始的手寫數據,為上午的急救贏得了寶貴的決斷依據。

  林野拿過便簽紙,將上午轉運交接中反映出的幾條實操細節一一記下,準備傍晚回宿舍後再對照壓在白瓷茶盤底下的清樣逐條覆核,為明天周四全院討論做好實打實的準備。

  門帘微動,吳醫生端著熱氣騰騰的不鏽鋼飯盒走了進來,紅燒白菜燉肉的香氣瞬間瀰漫在診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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