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376章 手又腫了

第376章 手又腫了

2026-10-11 02:50:55 作者: 六六不留劉

  雨從周五夜裡下到周六傍晚,一直沒停。

  周六白天林野沒出宿舍。上午把攢了一周的衣服洗了,午飯後又補了一覺,起來煮了包掛麵,撐傘往行政樓走。

  住院部後面的連廊積了水,漫過兩塊地磚。保安老楊拿掃帚把堵在下水口的落葉往外扒。

  「林醫生,上班去?」

  「去總值班室。」

  「山上下了快一個禮拜了。」老楊直起腰,朝縣城北邊灰濛濛的山頭看了一眼,「我侄子在三道溝,說村口那條河今早漲了半人高。」

  林野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山頂壓著一層雲,看不見輪廓。

  行政樓一樓,總值班室的門開著。

  郭樹森已經到了,老花鏡架在鼻樑上,大號保溫杯擱在一摞值班本旁邊。桌角那部紅色電話機擦得鋥亮。

  「來得正好。」郭樹森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條疊好的紅布袖標,推到林野面前。

  紅底黃字,「蒼山縣人民醫院夜間醫療總值班」。

  林野認得它。蒼山頭一個禮拜,他戴著這條袖標在住院部跑了好幾個通宵。

  「那幾晚是急事急辦,嚴院長一支筆就簽了。」郭樹森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這回有通知有排班,帶班的名字寫的是我。字我簽,病人你去看。袖標還是戴上,病區護士認這個。」

  林野把袖標套上左臂。

  院辦白班的值班員把交接本遞過來。郭樹森沒念,把本子轉了個方向,推給林野。

  外科監護室的糧庫師傅,穿孔修補術後第二天,還在禁食。骨科七床,那個扎了栗蓬刺的阿姨,藥敏還沒回。

  最後一行是蜂蜇的那位大姐。滿了二十四小時,二線複評過,丈夫騎三輪把她接回去了。

  林野看到「出院」兩個字,翻了過去。

  天黑透以後,兩人把各病區走了一圈。外科監護室里,糧庫師傅閉著眼,胃管引出的液體顏色正常,夜班醫生說下午問話還對答如流。骨科七床的阿姨手托在軟枕上,正跟女兒商量明天讓家裡送點稀飯。

  回到總值班室,窗外的雨聲更密了。

  屁股還沒坐熱,紅色電話響了。

  郭樹森拿起聽筒,聽了兩句,把免提打開。

  「……骨科七床,就那個扎了栗子刺的阿姨。晚飯後說手指頭又脹又跳,剛測體溫三十七度九。」骨科夜班護士語速很快,「還有,檢驗科剛把藥敏發到系統上了。」

  「血壓心率多少?」林野問。

  「一百一十八、七十,心率九十六,人清醒,能說話。」

  「我們現在上去。」

  骨科病區在住院部四樓。護士站的電腦屏幕上開著那張報告:金黃色葡萄球菌,頭孢西丁篩選陽性,苯唑西林耐藥;萬古黴素、利奈唑胺敏感。

  病區現在掛的是頭孢唑林。

  郭樹森盯著屏幕,低聲說了句:「耐甲氧西林的。」

  林野沒接話,先去了床邊。

  

  阿姨的右手還托在軟枕上,示指比交接單上寫的「紅腫明顯消退」又鼓起來一圈,皮膚發亮。女兒站在床頭,手裡捏著一條濕毛巾,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阿姨,我輕輕碰一下,疼了就說。」

  林野托住她的手指,順著掌側腱鞘的走向一點點往下按。按到中段,阿姨抽了口氣,沒叫出聲。他再把示指慢慢往伸直的方向帶了一點,阿姨皺眉,忍住了。

  疼,但比周二在急診那次輕得多。

  沖洗管里的液體淡紅,比病歷上寫的「清稀」渾了一點。

  林野把她的袖口往上卷,翻過前臂。

  腕橫紋往上,一條淡紅的線順著前臂內側爬上去,細細的,邊緣不太清楚,已經到了前臂中段。

  他又把手探進阿姨右側腋下,指腹按到一顆黃豆大的硬結。阿姨縮了一下:「那兒也疼。」

  「這條紅線什麼時候有的?」

  女兒湊過來看,愣住了:「下午擦身子的時候還沒有……」

  林野跟護士要了支記號筆,在紅線最上端畫了一道橫槓,旁邊寫上時間。

  「這條線別擦掉。」他對護士說,「每兩個鐘頭看一次,往上走了馬上打總值班。」


  他回到護士站,壓低聲音跟郭樹森說:「腱鞘里的張力沒回到周二那種程度,引流也還通。可是紅線順著淋巴管往上走了,腋窩淋巴結也腫痛。現在用的藥壓不住這個菌,等明早查房再換,晚了。」

  郭樹森已經翻開了值班表:「骨科今晚二線是郭主治,備班在家。」

  電話撥過去,響到第四聲才接。

  郭主治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聽到「藥敏」和「紅線」,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我家在城南,十五分鐘。先別動現在的藥,抽兩套血培養等我。」

  郭主治來得比他說的還快,套著一件還在滴水的雨衣衝進病區。

  他把雨衣搭在椅背上,洗了手,蹲在床邊從頭查了一遍:腱鞘壓痛、被動伸指、沖洗回抽、前臂那條線、腋窩的結。最後他看了看林野畫的那道橫槓。

  「今晚先不上台。」郭主治站起來,「腱鞘沒再憋起來,沖洗回抽也順,現在開刀只是多挨一刀。關鍵是藥不對。停頭孢唑林,換萬古黴素。」

  他轉身對阿姨和女兒解釋:「菌是查出來了,比一般的難對付一點,原來的藥管不住它。今天晚上就換新藥,線要是往上走,或者手指頭疼得伸不開,我半夜也回來給你重新沖。」

  女兒眼圈紅了:「還要再開一刀嗎?」

  「現在不用。明早我來看了再說。」

  醫生工作站里,郭主治調出醫囑界面,剛點到萬古黴素,系統彈出一行灰字:特殊使用級抗菌藥物,需高級職稱醫師會診授權。

  他看了一眼時間,嘆了口氣,翻出手機通訊錄:「得把黃主任叫起來。」

  「打吧。」郭樹森拉過椅子坐下,「我在邊上,總值班記錄我來寫。」

  骨科黃主任的電話響了很久。

  接通後,郭主治把藥敏、體溫、紅線、腋窩淋巴結一口氣說完。那頭沉默了幾秒,問了三個問題:肌酐多少,體重多少,血培養抽了沒有。

  「肌酐六十一,體重五十八公斤,兩套血培養剛抽完。」

  「行,我同意,明早一上班我到病區補會診簽字。」黃主任的聲音清醒了不少,「萬古滴慢點,別給我滴出紅人綜合徵來。」

  藥劑科夜班藥師很快回了電話:首劑一點五克,滴夠一個半小時;之後每十二小時一克。「谷濃度咱們院測不了,我明早聯繫外送。」

  護士在床頭掛上接觸隔離的黃色牌子,把隔壁空床推到門邊,又在門口擺了一瓶免洗手消毒液。

  萬古黴素掛上去,滴壺裡的藥一滴一滴往下落。林野又看了一眼那道橫槓,紅線還停在原地。

  回去的路上,雨大了,樓梯間的窗玻璃被打得噼啪響。

  郭樹森走在前面,忽然說:「放在去年,這種單子一出來,我第一個電話打給市里要車。」

  「那今天呢?」

  「今天先把黃主任從被窩裡拽起來了。」郭樹森自己先笑了一聲,「他明早肯定要罵我。」

  總值班室的門剛推開,桌上的紅色電話又響了。

  郭樹森接起來,臉上的笑一下子收了。

  「外科監護室。」他捂住話筒,「穿孔術後那個,心率一百二十多,在床上亂扭,剛才差點把胃管拽出來。值班醫生說怕是漏了,要推去做CT。」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