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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先做皮試

2026-10-18 21:13:43 作者: 六六不留劉

  「人在哪兒?」林野盯著那個工友。

  「在河灘工棚里躺著。」工友聲音發乾,「早上還說扛得住,晌午就起不來了。」

  「現在給你們班組長打電話。用你手機打,就說有發燒腿疼的,馬上叫車往縣院送。」

  工友掏出沾著黃泥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抹了兩把,走到門口撥號。

  電話一通,他嗓門就大了:「蔣頭!焦哥跟小譚呢?別讓他倆躺了,趕緊拉縣醫院!」

  秦海轉頭看馬昊:「報預防保健科,按疑似傳染病走。縣疾控那邊,讓他們今晚就來人。」

  馬昊已經抓起內線電話:「知道。」

  林野回到一床邊。

  盧建軍閉著眼,額頭上的虛汗一層一層往外冒。

  林野沒去看監護儀。他把右手搭在盧建軍的胸骨下緣,盯著腕錶的秒針,自己數了一整分鐘。

  二十四次,淺,快,每一口都帶著點費勁。

  他把聽診器壓在前胸,再挪到兩肋和背後。

  

  呼吸音粗,兩肺底是乾淨的,沒有濕囉音,也沒有哮鳴。

  「盧建軍,睜一下眼。」

  盧建軍眼皮動了動,睜開一條縫。林野拿手電照了照他的眼白,沒有發黃。

  他揭開病號服前襟,前胸、兩脅、肚皮挨著看過去。皮膚燒得發紅,沒有出血點,也沒有瘀斑。

  「今天小便過沒有?」

  盧建軍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瘦高個工友打完電話折回來,替他答:「早上起工那會兒在草叢裡撒過一泡。他說尿少,顏色深得跟釅茶似的,後來就沒去。」

  「我就是累的。」盧建軍啞著嗓子擠出一句,「躺一宿就好……明天還得上工,一天兩百呢。」

  「明天的事明天說。」林野轉頭對護士小陳,「記出入量,留個尿壺。尿了就量,看顏色。」

  小陳在床頭掛了張記錄單。

  呼吸二十四,肺底清,眼白不黃,沒有出血點,尿少色深。林野把這幾樣在心裡過了一遍。

  他又看向那個大個子工友:「你們清淤那片河灘,水淹之前是幹什麼的?」

  「往年是老糧站的曬場,邊上有幾間廢庫房。」大個子咽了口唾沫,「這回庫房地基沖塌了,泥湯子裡漂著死老鼠,爛草墊子。」

  「頭一天手套不夠,大家急著排澇,好些人光著手就下去撈了。」

  秦海的視線從監護儀上移開,和林野對了一眼,誰也沒說話。

  搶救室的門帘被一把撩開。

  縣院感染科主任進來了。五十多歲的女醫生,頭髮挽在帽子裡,兩鬢花白,口罩上面一雙眼睛先往病人腿上看。

  「秦主任?急診說有聚集發熱的清淤隊員。」

  「三十二歲,高熱,結膜充血,小腿壓痛重。」秦海說,「腿上有破口,泡過退水的爛泥,河灘上衝出了死老鼠。」

  「同組還有兩個,正往這邊送。」

  感染科主任沒接話,先翻了翻盧建軍的眼皮,兩手按在他小腿肚子上。

  盧建軍腿一縮,喉嚨里悶哼了一聲。

  「嗯。」她直起身,「上回一下子見這麼多,還是那年發大水。」

  她頓了頓:「鉤體病放第一位。別的也別漏。不等結果,先治。」

  她看向小陳和林野:「青黴素。先做皮試,陰性了給首劑。」

  「首劑給多少?」林野問。

  「減量。往後按鐘點往上加,加到足量。」

  她敲了敲床頭的鐵欄杆。

  「首劑下去,四個鐘頭里人不離床,監護別撤。」

  「氫化可的松、異丙嗪,備在床頭。冰袋、搶救車,推到門口來。」

  方銳站在床頭,沒忍住:「主任,感染這麼重,首劑為什麼還要減?」

  感染科主任看了這個年輕規培生一眼。

  「藥一下去,菌死得多,人會有反應。先少給。」

  就這一句。她摘了手套扔進黃桶,往外走:「我回科里調藥。體溫、血壓,給我盯死了。」


  小陳已經配好皮試液,在盧建軍前臂內側擦了碘伏,針尖挑進皮內,推起一個小小的皮丘。

  「二十分鐘看結果。」

  搶救室里靜下來,只剩監護儀的滴滴聲。

  林野走到監護儀前,把心率報警上限往下調,收縮壓下限提到九十,血氧下限收到九十四。

  「方銳。」

  「林老師。」方銳站直了。

  「你守一床,哪兒都別去。」

  「十五分鐘一次?」方銳已經把筆掏出來了。

  「嗯。耳溫一次,呼吸一次。呼吸你自己數,別看機器。」林野說,「寫紙上,報給我。」

  方銳低頭在手心裡記了個「15」。

  「他要是打冷戰,或者血壓往下走,別等十五分鐘,馬上喊。」

  「明白。」

  皮試時間到了。

  小陳拿手電湊近看。皮丘沒有紅腫,周圍沒有紅暈,問盧建軍,他說不癢、不憋。

  「皮試陰性。」

  「給首劑。」秦海說。

  藥液順著靜脈通路一滴一滴往下走。小陳調好滴速,在輸液卡上簽了名。

  大廳里傳來一陣熄火聲,緊跟著是雜亂的腳步。

  「醫生!工棚那倆人拉過來了!」是防汛皮卡司機的粗嗓門。

  林野出了搶救室。

  吳醫生已經迎上去了,分診台前站著兩個穿髒工裝的男人。

  年紀大的叫老焦,四十來歲,臉色蠟黃,眼角泛著血絲,一手捂著後腰,步子邁得很僵。

  年輕的叫小譚,二十出頭,能自己走,腦袋耷拉著,嘴唇起皮。

  馬昊從護士台後面繞出來,上下打量小譚:「喲,這個還能自己走。小伙子,腿軟不軟?」

  「軟。」小譚說,「跟灌了鉛似的。」

  「那就是軟。」馬昊扶著他胳膊,「走慢點,咱不著急這幾步。」

  吳醫生拿耳溫槍挨個測過去。

  「老焦三十八度六,眼皮裡面有點紅,小腿肚子一捏就叫。」

  「小譚三十七度六,說沒勁。」

  郭樹森從護士台後面出來,老花鏡推在腦門上,手裡捏著排班本。

  「留觀三床四床剛轉走,床單都換了。小馬,先把這倆安置過去,別讓他們亂走。」

  縣馬醫生應了一聲,領著人往留觀區去。

  吳醫生端起一托盤採血管和皮試盤:「成,這倆我看著。抽血留樣,皮試,一套走齊。」

  他沖林野抬了抬下巴:「裡頭那個是重頭,外頭有我跟郭主任。」

  郭樹森瞅了林野一眼:「小林,你從中午那碗面到現在,吃過東西沒有?」

  林野想了想,沒答上來。

  「老秦,」郭樹森轉頭,「你們市里來的,都不吃飯的?」

  秦海從搶救室門口出來,解開白大褂領口的扣子,沖林野一擺頭:「去吃。吃完了再回來,別端著碗往搶救室里跑。」

  「給我留個饅頭。」馬昊在留觀區門口喊,「別全吃了。」

  休息間桌上擺著幾個不鏽鋼飯盒。林野掀開一個,熱氣冒上來,是燉白菜和米飯。

  他端起飯盒,剛扒了兩口,菜還沒咽下去。

  搶救室那頭哐的一聲,是推車撞上了床欄。

  方銳的聲音變了調:

  「林老師!他又抖起來了!」

  林野把飯盒往桌上一撂,沖了出去。

  推開搶救室的門,報警聲響成一片。

  監護儀上,心率一百四十,血壓八十六、五十。

  方銳手裡捏著耳溫槍,屏幕上是四十點三。

  盧建軍整個人蜷成一團,上下牙關磕得咯咯響。身上兩層棉被跟著一起一伏,整張搶救床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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