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第五戰區海軍潛艇編隊,四艘英制T級潛艇。
自開戰以來,這支潛艇小隊便是戰區最隱秘的海上尖刀,常年潛伏近海,專門獵殺日軍運兵船、補給艦,偷襲日軍跨海運輸線,仗打得極隱蔽,也極狠。
深夜深海作戰,最大的規矩便是——全程靜默,絕對禁訊。
這個年代的潛艇深海航行,水下無法收發無線電,一旦上浮發報,瞬間就會被捕捉鎖定。
四艇之間沒有任何電子通訊,完全依靠戰前既定戰術、水下短距聲波暗號與潛航陣型維持配合。旗艦居中,其餘三艇按預定菱形戰位分散占位,間距嚴格把控,默契早已在無數次潛伏任務中練得爐火純青。
潛艇指揮艙內,燈光昏暗壓抑。
編隊指揮官陳敬之少校眼神凝厲,死死盯著面前的聲吶聽音器。
深海之下,一切可視探測全部失效,唯一的耳目,就是聲吶回波。
靜謐的艙室內,只有機械細微的低鳴,以及一聲聲規律的、由遠及近的船體浪頻震動。
「報告旗艦!大型水面艦體回波,穩定航向,航速十二節,伴隨三組小型護航艦回波,確認目標編隊!」聲吶兵壓著極低的嗓音匯報。
陳敬之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冷光。
情報完全對上了。
是神州丸號。
今夜這條航線、這個時段、這種編隊規模,絕無第二艘船。
「全員靜默,保持深度二十米,低速接敵。」
低沉的命令在艇內傳遞,無一人多言,所有艇員動作乾脆利落,全是久經海戰的老手。
潛艇緩緩微調航向,借著深海暗流掩護,無聲無息朝著日軍編隊側翼切入。
海面之上的日軍護航艦艇聲吶不斷掃海,可深秋海況雜波極多,加之我艇極致降噪潛行,四艘深海幽靈,始終隱匿在日軍探測盲區之內。
距離一點點拉近。
二十三點四十分,旗艦潛艇緩緩微調姿態,小幅上浮至潛望鏡深度。
漆黑海面之上,僅僅一根鏡管悄然探出,快速掃視一瞬,即刻收回。
短短一秒觀測,目標全貌徹底鎖定。
夜色里,神州丸號龐大的艦體巍峨如山,在海面拉出巨大的黑影,艦體寬闊厚重,遠超普通運輸船,護航三艦分散警戒,陣型規整,看似滴水不漏。
可在陳敬之眼中,滿是破綻。
日軍太過輕敵。
他們篤定這片海域沒有任何威脅,護航警戒看似標準,實則鬆懈,反潛機動、規避陣型全部流於形式,根本沒有實戰戒備狀態。
「各艇就位,進入攻擊陣位。」
陳敬之沉聲下令。
常年協同作戰的四艘潛艇,瞬間完成戰術分工。
左右兩艘潛艇牢牢牽制兩側護衛艦動向,旗艦與二號艇死死鎖定神州丸號左舷水線薄弱位置,形成合圍獵殺之勢。
潛艇魚雷發射,從不是盲目亂射,是整套精準到極致的水下戰術流程。
指揮艙內,火控士官快速測算所有數據。
目標航速、航向、海流偏移、距離誤差,全部快速修正,機械火控轉盤飛速調校,提前量、入水角度逐一鎖定。
所有參數最終敲定:魚雷定深六米,直擊水線主艙室位置,專攻運兵船無裝甲的薄弱艦體,一擊就要擊穿船艙、引爆艙室、製造大規模進水坍塌。
「魚雷艙就緒,保險解除,管壓正常。」
「火控參數鎖定,目標運動軌跡鎖定。」
全艇進入臨戰狀態,艙內落針可聞,所有人屏住呼吸。
海面之上,日軍依舊渾然不覺。
神州丸號艦橋內,大佐還在翻看次日登陸的兵力部署文件,嘴角帶著篤定的笑意,只待天亮靠岸,兩千新兵上岸增援,穩住魯南戰線。
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葬身大海的倒計時,已然歸零。
陳敬之目光一沉,吐出兩個字:
「放雷。」
艇身微微一震。
液壓瞬間推開發射管蓋,高壓水流推送著魚雷驟然出管,破開漆黑海水,拖著細微的水紋暗流,以高速朝著黑暗中的巨艦奔襲而去。
幾乎同一時刻,其餘三艇依照既定戰術,依次發射魚雷。
數枚魚雷隱入深海,無聲無息,帶著死亡軌跡,朝著毫無防備的日軍艦隊疾馳。
海面依舊平靜,風浪如常。
沒有轟鳴,沒有預警,直到數秒之後,漆黑的夜色之下,驟然亮起一聲驚天巨響!
「轟——!!」
第一枚魚雷精準命中神州丸號左舷中部水線!
劇烈的水下爆破瞬間撕裂厚重艦體,鋼板炸裂、艙壁崩塌,海水如同狂濤般瘋狂湧入船艙內部。
緊接著,第二發、第三發魚雷接連命中!
連環爆破聲在海面之下炸開,巨大的艦體劇烈震顫,整艘巨艦瞬間傾斜起火,船艙內部的油料、物資、木質結構被瞬間引燃,熊熊烈火瞬間衝破甲板,染紅漆黑夜空。
艙內沉睡的兩千日軍新兵瞬間從昏睡中墜入地獄。
爆炸轟鳴、鋼鐵崩塌、海水倒灌、烈火灼燒、慘叫嘶吼,瞬間填滿整艘運兵艦。
毫無防備的日軍士兵成片被崩塌鋼板砸中,被海水捲入深海,被烈火吞噬,短短瞬息之間,船艙之內死傷狼藉,人間煉獄驟然成型。
帶隊日軍大佐臉色慘白,瘋狂嘶吼下令損管堵漏、緊急排水、全員棄艦,可一切早已為時已晚。
連續數枚魚雷的致命打擊,徹底擊穿了神州丸號的核心艙室。
這艘日軍引以為傲的巨型運兵艦,艦體破損嚴重,進水速度遠超搶修速度,艦身傾斜角度越來越大,根本無力挽回。
混亂之間,護航編隊徹底慌作一團。
左側的海防護衛艦急忙轉向馳援,想要靠近巨艦救援、反潛反擊,可剛調轉艦體,水下第二波伏擊魚雷已然抵達。
又是一聲震天轟鳴!
這艘護衛艦直接被魚雷攔腰炸斷!
艦體瞬間崩裂成兩段,火光沖天,碎片與殘骸漫天飛濺,艦上日軍官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盡數隨著破碎艦體沉入冰冷深海。
一艦沉沒,火光滔天。
僅剩的一艘護衛艦徹底膽寒。
日軍艦長看清水下伏擊的恐怖戰力,深知遭遇了成建制的潛艇伏擊,根本無力反制,再停留便是全員陪葬。
驚恐之下,日軍艦長不顧一切,下令全速脫逃,開足馬力向著海州港方向瘋狂逃竄,放棄救援、放棄同伴,倉皇突圍,消失在夜色深海之中。
海面之上,戰局塵埃落定。
熊熊烈火在神州丸號殘破的艦體上瘋狂燃燒,火光映紅整片漆黑海面。
巨大的艦體傾斜越來越嚴重,船頭下沉、艦尾高翹,海水瘋狂倒灌,不斷吞噬著殘存的艦體與掙扎的日軍士兵。船艙內部的彈藥、燃油接連殉爆,一聲聲巨響持續炸開,徹底斷送了所有搶修可能。
短短十幾分鐘。
這艘橫行東海、多次為日軍輸送重兵的巨型運兵艦,徹底喪失所有動力,船體徹底傾覆。
滔天火光中,龐大的艦體緩緩沒入冰冷黃海深海,徹底沉沒。
海面之上,只剩下漂浮的木板、殘破衣物、油污碎片,以及無數掙扎呼救、最終被冰冷海水吞沒的日軍士兵。
艦上兩千名日軍新編預備役兵員,無一生還。
帶隊的日軍陸軍大佐,連同所有幕僚、軍官,盡數葬身魚腹,屍骨無存。
深夜的海州外海,硝煙緩緩彌散,烈火漸漸熄滅。
四艘T級潛艇悄然收回潛望鏡,緩緩調整深度,重新隱入漆黑深海,保持靜默,悄然撤離戰場。
此刻的濟南第五戰區司令部內,燈火依舊通明。
劉珍年坐鎮指揮部,徹夜審閱魯南前線戰報,海軍急報驟然送入指揮部。
「報告司令!海州外海傳來捷報!我戰區潛艇編隊深夜伏擊,全殲日軍神州丸號運兵艦隊!擊沉日軍巨型運兵艦一艘、護衛艦一艘,殲滅日軍新兵兩千人、日軍大佐指揮官一名!日軍增援魯南的重兵補給,徹底斷絕!」
急促的捷報入耳,劉珍年聽到消息後,意外的平靜,他端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嶗山綠茶,笑著對一旁的副官張泰昌說道「泰昌,給武漢統帥部報捷,另外明天我要全山東的報紙,都刊登這個消息。」
「是!司令!」張泰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