鳶尾花在希臘神話中是彩虹女神伊里斯的象徵，連接天地與人間的信使。而她正是在兩個世界之間穿行的那個人。
她表面上是犯罪組織的成員，實際上是警視廳的臥底。
靚麗的外表也是一種武器，一種偽裝，一種讓人放鬆警惕的手段。
「上車。」
石川彩羽簡潔地說了一句，然後轉過頭去，雙手搭在方向盤上。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乾淨利落，像是隨時準備拔槍或者握刀。
鄭義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車內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混合著皮革和金屬的氣息。
中控台上放著一瓶已經喝了一半的礦泉水，杯架上插著一支黑色的原子筆。副駕駛的儲物箱微微敞開著，露出一截地圖的邊角。
車子發動，駛入夜色。
石川彩羽一邊開車一邊抱怨：「你知道我把你那些爛攤子收拾了多久嗎？上周那批外圍成員的撫恤金、家屬安撫、還有組織那邊的文書工作，全是我一個人在弄。你倒好，甩手掌柜當得比誰都舒服。」
「能者多勞嘛。」鄭義靠在座椅上，語氣輕鬆。
「少來這套。」石川彩羽白了他一眼，「這次的任務我又給你安排了二十個外圍成員，已經讓他們自行前往本部町了。不過我警告你——如果這次再像上次那樣全員陣亡，你的獎金就別想了。上次你只拿到一百萬日元，就是因為撫恤金髮出去太多了。」
鄭義皺了皺眉：「出來混還要給撫恤金？那也太對不起天照大神了。你幫我跟上面反映一下，把撫恤金全部取消，全部折算成我的獎金。」
石川彩羽差點一腳剎車踩下去：「你瘋了？沒有撫恤金，誰還願意給組織賣命？」
「願意給組織賣命的人多了去了，不缺這幾個。」鄭義毫不在意地說，「而且你想啊，只要能完成任務，我把撫恤金省下來，組織的運營成本降低了，上面只會更高興。至於那些外圍成員，他們加入的時候就該知道這行有風險。」
石川彩羽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搖了搖頭：「你這樣搞，遲早會出事的。下面的怨氣積壓到一定程度，會爆發的。」
「那就讓它們爆發好了。」鄭義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燈，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明天的天氣，「反正爆發的又不是我。」
石川彩羽沒有再說話。她握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一下，然後又鬆開。
車子沿著58號國道一路向北，穿過那霸市區，經過浦添、宜野灣、沖繩市，沿途的景色逐漸從密集的城區過渡到稀疏的村鎮，再到連綿的甘蔗田和防風林。
道路兩旁的民居越來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農田和山林。夜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帶著泥土和植物的氣息，與那霸市區那種混雜著汽車尾氣和居酒屋油煙的味道截然不同。
大約一個半小時後，車子駛入了本部町的地界。
本部町位於沖繩本島的北部，背靠山地，面朝東海，是一個以農業和漁業為主的小鎮。
鎮上的街道狹窄而安靜，兩旁的房屋大多是低矮的獨棟住宅，屋頂覆蓋著紅色的琉球瓦，門前種著榕樹和扶桑花。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海腥味和甘蔗的甜香。
與那霸的喧囂不同，這裡的時間流速仿佛慢了一拍。街上的行人不多，偶爾有一輛輕型卡車載著滿車的蔬菜或漁獲駛過，車斗里的貨物隨著顛簸輕輕搖晃。
路邊的便利店門口，幾個穿著花襯衫的老人坐在塑料椅上，喝著罐裝咖啡，聊著家長里短。
一家已經打烊的居酒屋門口掛著一塊手寫的招牌，上面寫著「今日推薦：本部港捕獲的鮮活章魚刺身」，字跡歪歪扭扭，但透著一種質樸的生活氣息。
車子穿過鎮中心，沿著一條岔路拐向海邊，最終停在一片廢棄的魚加工廠前。
廠房的外牆已經斑駁脫落，露出下面鏽蝕的金屬骨架，屋頂的石棉瓦有好幾塊已經碎裂了，用藍色的防水布草草地遮蓋著。
廠房門口的空地上已經站著十幾個人影，都是組織的外圍成員，穿著各色便服，有的在抽菸，有的在低聲交談，看到車子來了，紛紛站直了身子。
鄭義和石川彩羽下車不久，遠處傳來另一輛車的聲音。一輛銀色的豐田阿爾法緩緩駛近，停在了魚加工廠的另一側。車門打開，一個人走了下來。
走在前面的那個人身形瘦高，穿著一件黑色的長風衣，領口豎起來遮住了半張臉。他的臉型狹長，顴骨突出，下頜線條銳利，整個人像一把沒有鞘的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的顏色比常人深得多，幾乎與虹膜融為一體，只有在光線轉動時才能看到一絲暗金色的反光，像是某種猛禽的眼眸在暗中閃爍。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種感覺不像是在「看」，更像是在「掃描」，仿佛每一張臉都在他眼中被放大、分解、分析，連毛孔和毛細血管都無所遁形。
鴉天狗。
他下車後沒有立刻走向鄭義，而是站在原地，朝身後的陰影里微微點了點頭。
鄭義察覺到一絲異樣，空氣中有一股極輕微的氣流擾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快速移動。他下意識地啟動了從孫小空那裡獲得的被動能力【精通人性】。
那一瞬間，他對周圍環境的感知變得異常敏銳。不只是視覺和聽覺，還有一種更深層的、對「惡意」和「意圖」的直覺感應。
他「感覺」到了。
在他左側後方大約五米處，有一團模糊的、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氣息。那氣息很淡，淡到肉眼根本無法分辨，但在【精通人性】的感知中，它清晰得像黑夜中的一盞燈，那是一個人，一個正在緩慢接近、試圖從視覺盲區發起偷襲的人。
木葉天狗。
這傢伙沒有從正面堂堂正正地走來，而是借著廢棄廠房的陰影和雜物，無聲無息地繞到了鄭義的側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