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義沒有停留，轉身一把拉起石川彩羽：「走！」
兩人朝著紅樹林深處撤退。
子彈從他們身邊呼嘯而過，打在樹幹上濺起木屑，打在泥沼中發出噗噗的聲響。
還好保鏢們配備的都是手槍，哪怕是再怎麼精銳的戰鬥人員在奔跑中使用手槍對五十米外的移動靶進行攻擊，命中率都是很低的。
說是瞎貓碰死耗子都不為過。
當然這是一個概率問題，只要子彈足夠密集，依舊是巨大的威脅。
鄭義低著頭，拉著石川彩羽在樹林中曲折奔跑，利用樹木和灌木叢作為掩護。
他的呼吸急促而均勻，每一步都踩在最堅實的土地上，避開了泥沼和積水坑。
一顆子彈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僧袍被撕裂了一道口子，但沒有傷到皮肉。另一顆子彈打在他腳邊的泥地上，濺起的泥土糊了他一褲腿。他沒有回頭，也沒有減速。
山坡上，鴉天狗透過狙擊鏡觀察著戰況。他看到鄭義在槍林彈雨中拉著石川彩羽穿梭奔跑，動作果斷而精準，每一次變向都恰到好處地避開了射向他們的子彈。
他還看到外圍成員們一個個倒下，看到木葉天狗漂浮在水面上的屍體，看到鄭義護著石川彩羽逐漸消失在紅樹林的深處。
鴉天狗放下狙擊鏡，看了一眼胸前的記錄儀。
記錄儀的紅燈還在閃爍，一切都被記錄下來，或許九州那邊的人還在同步監視。
按下通訊器，他向大天狗匯報：「大人，行動暴露了。木葉天狗陣亡，外圍成員全軍覆沒。保鏢已經動槍了，黃眉正在掩護撤退，表現……非常英勇。我建議立即終止任務，保存力量。」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半分鐘秒，似乎正在查看傳輸過來的畫面，然後傳來大天狗沙啞的聲音：「准許撤退。」
「明白。」
鴉天狗收起狙擊槍，最後看了一眼戰場——鄭義和石川彩羽的身影已經消失在紅樹林的邊緣，只留下一串凌亂的腳印和幾片被扯斷的樹枝。
鴉天狗關閉了記錄儀，將視頻文件保存好。
他已經收起了對這個沖繩鄉巴佬的輕視。
黃眉這個人，確實很強。起碼是B級的神化者。而且他很忠誠，處處為組織著想，甚至在行動失敗、保鏢動用槍械的情況下，依然拼死掩護同伴撤退。
至於木葉天狗的死，那只是個意外。誰能想到那條該死的魚會正好咬中他的屁股呢？
棧道的觀景平台上，本部澪子依然站在原地。槍聲響起的時候，她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她只是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鄭義消失的方向，粉嫩的耳朵微微動著，像是秋風裡的梯梧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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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角露出一絲弧度。
「我說過了，嘴巴會騙人，但是心跳不會，你說對不對，鄭義同學……」
然後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縮在車底下醜態百出的本部町議員。
「應該建議爺爺換一個町議員培養了。」
喃喃了一句，本部澪子拿起欄杆上只喝了幾口的波子汽水，隨手丟進了垃圾桶。
「走吧。」她對身邊的保鏢說了一句，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保鏢點了點頭，護著她向停車場走去。她的白色連衣裙在晨風中輕輕擺動，裙擺上連一滴泥水都沒有沾到。
……
10月14日，水曜日，陰轉多雲。
平常的午後。
鄭義正坐在琉球大學圖書館二樓的靠窗位置，面前攤著一本《沖繩近海藥用動物圖鑑》，右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自動販賣機咖啡。
窗外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桌面上，在書頁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圖書館裡很安靜，只有遠處複印機運轉的嗡嗡聲和偶爾響起的翻頁聲。
自學成才還是很難。
遊戲技能這個東西和一般的學習不一樣，即便鄭義有很好的頭腦，似乎也需要一名「魔藥導師」。
他在考慮反向僱傭本部大小姐的可能性。
代價是什麼？金錢自然不行，但如果是品相最好的海百合呢？
手機在遊戲倉庫中震動了一下。鄭義沒有直接去掏口袋，而是用意念探入倉庫，看到了那部通信器屏幕上跳出的來電顯示——沒有號碼，只有一串亂碼般的數字。他知道這是誰。
鄭義合上書，起身走到圖書館盡頭的樓梯間，確認四周無人後，通過遊戲系統接通了電話。
「黃眉。」對面傳來大天狗沙啞的聲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通話都多了一絲溫度，「這次的事情，鴉天狗已經向我詳細匯報過了。」
鄭義沒有說話，等著對方繼續。
「你處理得很妥當。」大天狗說，「雖然任務沒有完成，但面對本部家的精銳保鏢，能在保存自身的前提下掩護同伴撤退，已經很難得了。尤其是你在明知目標身邊有重兵防守的情況下，依然主動出擊試圖完成任務——這種態度，組織很欣賞。」
鄭義謙虛地應了幾句，說這都是自己應該做的，組織培養了自己，自己當然要以組織利益為重云云。這些話他說得面不改色心不跳，仿佛真的是一個忠心耿耿的組織骨幹。
大天狗對他的態度顯然很滿意，又勉勵了幾句，說以後還有重要的任務交給他，讓他好好休整，重建沖繩分部的力量。然後掛斷了電話。
鄭義切斷通訊，臉上的恭敬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
他快步走出圖書館，找了個沒人的角落，打開了遊戲面板，調出了屬於守真和尚，或者說「黃眉」的銀行帳戶。
當看到上面的數字時，他的臉色變得比剛才打電話時真誠多了——真誠地難看。
零。
帳戶餘額是零。
別說獎金了，連這次行動的補貼都被扣得一乾二淨。
理由是「陣亡成員的撫恤金和安置費支出過大，需從行動負責人的獎金中抵扣」。他關掉面板，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裡把組織和大天狗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
不管怎麼說，沖繩分部現在只剩下他和石川彩羽兩個光杆司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