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拿我怎麼拿？
下午，石川彩羽找到了他。
兩人在那霸市郊一間由廢棄貨櫃改造的據點裡碰了頭。這地方是石川彩羽選的，距離那霸市區只有二十分鐘車程，交通方便，周圍是工業區，晚上沒什麼人走動，不容易引人注目。
當然，鄭義懷疑這裡可能裝了警方的竊聽偷拍設備。
貨櫃內部被簡單地隔成了兩個房間，外面擺了一張摺疊桌和幾把椅子，裡面放著兩張行軍床和一個鐵皮櫃，雖然簡陋，但比那個遠在本部町的廢棄魚加工廠實用多了。
石川彩羽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頭髮紮成低馬尾，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
她顯然也沒睡好，昨天那場戰鬥對她的衝擊不小。
「我們需要招人。」她開門見山地說，語氣裡帶著一種「我不想說廢話」的直接，「現在沖繩分部就剩我們兩個人了，連個放哨的都沒有。下次任務怎麼辦？你自己去當外圍成員？」
鄭義靠在摺疊椅上，手指敲著桌面，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在貨櫃的鐵皮天花板上游移了一會兒，然後坐直了身體。
「招人可以。」他說，「但是預算怎麼撥？」
石川彩羽從背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他：「組織那邊已經批了重建經費，總額三千
萬日元，用於沖繩分部的場地租賃、人員招募和裝備採購。錢已經打到分部帳戶了。」
鄭義接過文件，掃了一眼，然後做了一個讓石川彩羽目瞪口呆的決定。
「這筆錢不進分部帳戶。」他說，「全部打進我指定的幾個海外帳戶，走一圈洗乾淨，然後我們兩個分。」
石川彩羽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洗錢。」鄭義坦然地說，語氣就像在討論今晚吃什麼一樣平常，「預算撥下來，走一圈，變成乾淨的現金，然後我們九一分帳。你一，我九。
石川彩羽瞪大了眼睛，嘴巴張開又合上，像一條被釣上岸的魚。她從事警務工作以來，見過貪心的，沒見過這麼貪心的。
而且是貪自己組織的錢。
「你瘋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里的震驚絲毫不減，「這是組織的錢！而且招人的錢你也貪？到時候沒人可用怎麼辦？」
「沒人可用就繼續招唄，反正預算會繼續撥。」鄭義理所當然地說，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再說了，要那麼多雜魚乾什麼？上次二十個人，一個照面就被本部家的保鏢全滅了，除了浪費撫恤金還有什麼用？有我們兩個精英就夠了。」
石川彩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鄭義沒給她機會。
他身體前傾，看著她，語氣變得循循善誘：「阿羽啊，你要這麼想你不拿，我怎麼拿？我不拿，大天狗閣下怎麼拿？層層都得過一手，這是規矩。你不拿，就是不守規矩。你不守規矩，大天狗閣下怎麼會覺得你懂事？你不懂事，怎麼能被他當自己人？」
石川彩羽沉默了。
她當然不缺錢，警部補的薪水加上各種津貼，足夠她在沖繩過得不錯。她也不想拿髒錢，這違背了她作為一名警察的基本原則。
但黃眉的話雖然歪，卻有一個她無法反駁的邏輯：她需要取得組織的信任，才能完成臥底的任務。如果她在這種「大家都拿」的事情上表現得格格不入，反而會引起懷疑。
只不過，全部拿光是不是太過了？
九州的黑道規矩是這樣的嗎？
「————我去辦。」她無奈地說，語氣裡帶著一種「我怎麼會淪落到這一步」的自嘲。
鄭義滿意地點了點頭，心裡已經開始盤算這筆錢的用途了。
其中一半，他打算投到暗影島的建設中去蓄水池雖然完工了，但還需要鋪設灌溉管道：猴舍也需要擴建，三十三隻猴子擠在一起已經開始出現打架鬥毆的現象了：還有深海養殖的項目，購買設備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第二日下午，鄭義坐在琉球大學的階梯教室里，聽著教授講解海洋生態學的課程內容。
教室里的空調開得很足，吹得人昏昏欲睡。前排幾個學生已經在偷偷刷手機了，後排更有人直接把課本立起來當掩護，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鄭義倒是想認真聽，但他發現自己的遊戲經驗槽完全沒有反應。這說明教授的講解水平不行至少達不到遊戲認可的「傳授技能」的標準。
坐在他邊上的宮城優一正在手機上看著職棒新聞，時不時發出一聲讚嘆或嘆息。忽然，他湊過來，把手機屏幕懟到鄭義面前。
「你看這個。」宮城優一說。
屏幕上是一條新聞：沖繩縣明星町議員本部文雄因身體不適而辭去職務。
宮城優一笑著說：「這該不會是你那位大小姐社長的親戚吧？你看，這麼年輕的議員，不知道生了什麼病，真是出師未捷淚始干啊！」
「不會說成語可以不說。」鄭義把手機推了回去。
宮城優一嘿嘿一笑，也不在意，繼續刷他的新聞去了。
鄭義撇過頭，發現幾個女生正偷偷看他，對上目光後又害羞又勇敢地對視。
他露出禮貌的微笑，然後轉回頭，繼續看著黑板。
一切都平靜而尋常，仿佛前天那場槍林彈雨的紅樹林廝殺是一場遙遠的夢。
「雞心螺艷麗的外殼之下藏著一根毒刺，其神經毒素會阻斷人體神經信號——
課堂催人入夢的講課聲中，鄭義的思緒飄到了那條花斑芋鮋上。
用它暗算木葉天狗的計劃執行得非常完美，但這也提醒了他，海洋生物中的毒素和藥用成分是一個值得深入研究的領域。
只是，一想到本部澪子，他就又頭疼了起來，鄭義總覺得這個女人很危險，哪怕自己一直在變強，這種感覺依然沒有消失。
船到橋頭自然直吧，大不了到時候隨機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