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瑤跳下車,低著頭,不敢看鄭義的眼睛。她的手指絞著書包的背帶,嘴唇抿成一條線。
「……就是這種地方。」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努力維持平靜卻依然微微顫抖的語調,「讓您見笑了。」
鄭義沒有說話。
「讓您見笑了。」
陸瑤重複了一遍,本來開始輕輕環抱對方腰部的手鬆開了,低垂著眼睫,耳根泛紅,一副拼命想要保持尊嚴卻又控制不住自卑的樣子。
「有什麼好笑的?我在老家住的也是這種房子。」鄭義沒有回頭,語氣平淡,就想說「這朵花很漂亮」一樣的平淡。
陸瑤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鄭義沒有多做解釋,只是看了一眼那棟公寓樓。陸瑤住的那間在二樓,窗戶是暗的,家裡沒有人。
「你一個人住?」他問。
「不是。」陸瑤搖了搖頭,「我和媽媽一起住。她……還在上班,還沒回來。」
她說完這句話,下意識地攥緊了書包帶子。
鄭義注意到她的目光飄向了那扇漆黑的窗戶,又迅速移開了。她似乎想請他進屋坐坐,但又有什麼顧慮讓她開不了口。
鄭義沒有追問。他把自行車支好,對陸瑤說:「到了就行。你上去吧,我看著你進門。」
陸瑤咬了咬嘴唇,點了點頭,轉身朝樓道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朝他鞠了一躬:「謝謝鄭義前輩送我回來。路上小心。」
然後她快步走進了樓道,腳步聲在狹窄的樓梯間裡漸漸遠去。片刻之後,二樓傳來開門和關門的聲音。
鄭義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後跨上自行車,掉頭往回騎。
夜風迎面吹來,帶著貧民區特有的複雜氣味。
他騎過一個十字路口時,一輛計程車停在路邊,車門開著,發動機還沒熄火。車燈照亮了路邊的一根電線桿,一個女人正扶著電線桿彎腰嘔吐。
司機從車窗里探出頭來,不耐煩地喊道:「喂,到底好了沒有?計價器還在跳呢!你付不付錢啊?」
女人直起身來,擦了擦嘴角,踉蹌著走到車窗前,用一種帶著醉意和討好的語氣說:「師傅……我今天錢不夠……要不我陪你一次,就當車費了行不行?」
司機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廉價的亮片連衣裙,凌亂的頭髮,身上還散發著一股嘔吐物的酸臭味。他嫌惡地皺起眉頭,擺了擺手:「行了行了,算我倒霉!你趕緊下車吧,別弄髒了我的車!」
他說完,也不等女人回應,直接關上車門,發動引擎揚長而去。女人站在路邊,被尾氣嗆得咳嗽了幾聲,然後扶著電線桿,又彎下腰乾嘔了一陣。
她看起來大概四十出頭,穿著一件廉價的亮片連衣裙,裙擺很短,露出兩條細長的腿。
腳上踩著一雙已經有些變形的高跟鞋,鞋跟沾著泥水。她的妝容很濃,厚重的粉底、鮮艷的口紅、誇張的眼線。
只是,即使隔著幾米的距離,也能看出那層妝容下的疲憊和憔悴。
她的五官底子是好看的,年輕時應該是個美人,但長期的熬夜和酒精已經在她的臉上留下了不可逆的痕跡。
鄭義從她身邊騎過,減速了一下,皺了皺眉,正猶豫要不要問一句需不需要幫忙。
那女人卻像是發現了什麼寶貝一樣,眼睛一亮,朝他露出一個熱情得過分的笑容:「哎呀,小帥哥!你也住這附近嗎?是鄰居嗎?以前沒見過你呢!」
鄭義沒有回答,腳下用力一蹬,單車加速駛離了那個路口。
身後傳來女人的聲音:「哎——別走啊——小帥哥——價錢好商量——姐姐我可以不收錢」
他沒有回頭。
夜風依舊在吹,野狗依舊在遠處吠叫。那霸的夜晚,和平常並沒有什麼不同。
第二天清晨,那霸海濱公園的塑膠跑道上。
海風從太平洋方向吹過來,帶著清晨特有的鹹濕和涼意。
鄭義穿著一件潔白的運動T恤,呼吸節奏穩定得像一台校準過的節拍器。
他的腳步落在跑道上,發出有規律的沙沙聲,與海浪拍打礁石的節奏隱隱重合。
這個晨跑挑戰他已經堅持了整整一個月。從最開始五公里氣喘吁吁,到十公里勉強及格,今天終於到了二十公里。
鄭義的呼吸很穩,心跳維持在每分鐘一百四十左右,這個頻率對他現在的體質來說還算輕鬆。
但他能感覺到腿部的乳酸在慢慢堆積,腳踝和小腿的肌肉開始有那種熟悉的酸脹感。二十公里不是開玩笑的,哪怕對他這種強化過的體質,依然是個坎。
他沿著濱海跑道一路向北,經過廢棄的美軍基地外圍的鐵絲網,經過那霸港的防波堤,經過依舊空軍的草帽大叔。
朝陽從海平面上升起來,把整片東海染成了金紅色。海鷗在頭頂盤旋,偶爾發出一聲清亮的鳴叫。
第十八公里的時候,他的呼吸開始加重。第十九公里,小腿的肌肉開始抗議。第二十公里——
【叮。貴由赤兒挑戰完成。獎勵已發放:速度+1】
【元世祖忽必烈授予你[千里駒]稱號】
【千里駒:速度增加20%】
鄭義放慢腳步,改成慢跑緩衝,然後停在濱海公園的公共廁所前,彎腰撐著膝蓋喘了幾口氣。
汗水順著下巴滴下來,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看了一眼遊戲面板。
【飛貓腿】已經被替換為了【千里駒】,只要在戰鬥中佩戴稱號,速度就能增幅20%。
眾所周知,百分比技能到了中後期都是神技,鄭義對劉必烈那小子還是挺滿意的。
倒是朱厚照那傢伙不知道心由也到哪兒去了,好久都沒發布格鬥任務。
想了想,鄭義嘗試著給他發了一封郵件。
【鄭義:朱壽吾兄,近日何所營?弟思君甚切,不知何日復登擂台角技?】
不一會兒,朱厚照的頭像竟然真的動了。
【大將軍朱壽:兄易布衣潛游京肆,遍歷茶坊酒舍,觀坊間角斗,行止無定,音信難達。不日還營,再細敘市井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