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棚里，鄭義、白靈上人、孫小空三人——嚴格說是兩人一猴——圍坐在竹編的小桌邊。
白靈上人沏了壺暗影島的野茶，孫小空則從背後掏出一塊小白板和一支馬克筆，端正地坐在鄭義對面，尾巴在身後一搖一搖的。
鄭義看著猴子那與人類一般無二的動作神情，打開了武將面板。
【姓名：孫小空lv3】
【智力：64】
【武力：31】
【政治：60】
【統帥：89】
【魅力：70】
【忠誠：90】
鄭義眉毛挑了一下。
這才幾天？從lv1升到lv3，統帥89——這已經是准名將的水平了。
智力64對於一隻猴子來說簡直離譜，難怪它能一夜之間把近千隻猴子整編出三十三個班。武力31不高，但想想它也才lv3，成長空間還大。政治60有點意外，看來管後勤管基建這塊它確實在上手。魅力70……難怪那些猴子服它。
「不錯。」鄭義伸手揉了揉孫小空的腦袋，孫小空眯起眼睛，舒服地吱了一聲。
白靈上人在旁邊補充：「小空昨夜不僅整編了猴群，還自行設計了三班輪值制與工分記帳法，老衲瞧著，頗有些門道。」
鄭義更驚訝了。
工分記帳？這猴子是跟誰學的？他看了一眼孫小空，孫小空心虛地瞄了一眼角落裡那幾本被翻得卷邊的舊課本。
那是一套七十年代華夏出版的小學教材，鄭義從那霸的舊貨市場上淘來的。
他不喜歡日本文部省的教材，原因懂得都懂。
孫小空在白板上又寫：【糧不夠。要開新田。要鐵器。要拖拉機？】
最後一個「拖拉機」寫得有點歪歪扭扭，但確實是個「拖」字開頭，後面幾個字它不會寫，用拼音代替了。
「拖拉機？」鄭義愣了一下，然後失笑，「你還要拖拉機？你會開嗎？」
孫小空急了，從凳子上跳下來，跑到角落那堆舊書前，翻開其中一本，指著其中一頁給鄭義看。
那是一篇關於農業機械化的課文，配有插圖：一個農民坐在拖拉機上，後面拖著犁具，正在田野里耕作。
孫小空又翻了幾頁，後面還有小型拖拉機的結構示意圖和操作方法簡述。
孫小空站在課本旁邊，雙手比劃著名握方向盤、掛擋、踩離合的動作，然後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又指了指拖拉機插圖，意思是：我能學會。
鄭義看了看課本，又看了看孫小空，沉默了兩秒。
「……行吧。老課本確實什麼都教。」
白靈上人捻須道：「小空之意，島上可耕地尚有西側那片緩坡未開，若有人力畜力並舉，半月可成。但若有一台小型拖拉機牽引犁具，三日足矣。且秋收時若有收割機——」
「行，我知道了。」鄭義揉了揉眉心，「農機是吧。這事我來處理。」
當天上午，鄭義用靈容萬化變成「琉三藏」的樣子，穿了件乾淨的亞麻襯衫，開著一輛租來的小車，往沖繩中部的農業區開。
沖繩的農業機械銷售，基本被沖繩農協的下屬網點壟斷。他導航搜了一下，最近的展示場在沖繩市，叫「沖繩農協農機中心」。
他到的時候是上午十點半，展示場裡停著十幾台各色農機：久保田的小型拖拉機、洋馬的收割機、井關的運輸車。展廳里開著冷氣，銷售是個五十多歲的沖繩本地大叔，穿著印著農協標誌的polo衫，正坐在前台喝茶看報紙。
聽見門鈴聲，他抬頭瞥了一眼鄭義，或者說「琉三藏」。
見是個看著二十出頭、穿亞麻襯衫的年輕人，腳上還是雙布鞋，大叔眼角耷拉了一下，擱下報紙，語氣裡帶著對離島來的小年輕的輕視。
「哦——哪位的？」
「暗影物產合同會社的琉三藏。來看看農機。」鄭義用本鄉口音的日語說。
大叔「哦」了一聲，站起來，但姿態還是懶洋洋的：「暗影物產……啊，那霸那邊的新公司？做水產的？」
「是。想在離島上開拓蔬菜和果樹的種植。小型拖拉機、收割機、運輸車——全套都看看。」
大叔臉上那點懶散更明顯了。他領著鄭義在展示場裡走，手指隨便點了點幾台機器：
「小型拖拉機的話這個，久保田的SL系列，三百八十萬。收割機是這個，洋馬的CS系列，五百二十萬。運輸車是井關的，二百八十萬。全套一千一百八十萬，不含稅。」
鄭義看了一眼那台久保田——確實是小型，但配置很基礎，連個液壓轉向都沒有。他前世在太行山下鄉的時候開過類似的，這玩意在國內也就二十來萬人民幣的貨。
「還能再便宜點嗎？」他問。
大叔笑了，那種「年輕人你不懂行情」的笑：「琉先生，沖繩的農機除了農協沒別處能買。種子也是農協，肥料也是農協，銷售渠道也是農協。你不從這裡買，你那島上的甘蔗田誰來收？放著不管，就只能拋荒了。」
鄭義盯著他看了兩秒，【代天宣諭】發動，笑著說：「這份報價單上的數字，恐怕不是給真正想買東西的買家看的，而是給貴協內部做帳面利潤用的吧？據我所知，受去年日元匯率波動和農機換代周期的影響，你們九州分部倉庫里，這批老型號的旋耕機已經積壓了整整八個月。都是淘汰的產品。」
大叔表情微微僵住，十秒鐘後他恢復之前的傲慢：「沒想到你這小年輕還是懂行的，這樣吧，給你抹個零，一千萬好了。」
「不必了。」他把名片往台子上一放，轉身就走，看來【代天宣諭】不是萬能的。
雖然便宜了一百八十萬，一千萬的報價依然離譜。
農協這幫吸血鬼，吃相實在太難看了。
見鄭義走得乾脆，大叔在後面冷笑：「看吧，年輕人就是這樣——」
鄭義轉身的動作帶了一下口袋，一本深藍色封皮的護照滑了出來，啪嗒一聲落在地上，正好翻開在國籍那一頁。
「USA」三個字母明晃晃地躺在地上。
展廳里安靜了兩秒。
大叔的冷笑僵在臉上。他盯著那本護照看了兩秒，又抬頭看鄭義——那張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涼得很。
「美國人……？」大叔的語氣瞬間軟了半截，「那個——嘉手納那邊的先生？……價格……價格還能談……」
他抹了把額頭的汗水。
日本農協本就是五星上將、太上天皇麥克阿瑟一手建立的，如今依舊是美國人豢養的一條狗。
嘉手納空軍基地就在沖繩本島邊上，美國人來琉球投資農業不是沒見過，但一般都是和軍方有點關係的。
鄭義彎腰撿起護照，拍了拍灰，塞回口袋，風鈴叮噹響了一聲，門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