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車開回那霸的路上，鄭義搖了搖頭。
「真是可悲啊。」他對著空氣說了一句，「這是當年中原天使來琉球，才該有的待遇。」
明清兩代的冊封使來琉球，那是要被國王親自迎到首里城的。
如今一個美國護照，就能讓農協的銷售變張臉。琉球這地方，被折騰成什麼樣了。
農機的事還得另想辦法。
不是出不起這個錢，是不能受這個氣。
晚上十點，鄭義照例送陸瑤回家。騎到那霸南福祉團地附近，陸瑤跳下車，朝他鞠了一躬，轉身上樓。
鄭義等她房間的燈亮了，才掉頭離開。騎到一處沒有路燈的僻靜路段，他停下來，確認四周無人無監控，從遊戲倉庫里調出武將界面，叫了白靈上人。
片刻之後，金光一閃，白靈上人出現在路邊的陰影里。
「《白潔與你有約》的後台，之前有沒有農機方麵廠商來接洽？」鄭義問。
白靈上人從僧袍里掏出手機，劃了兩下：「確有數家。其中一家，中國的『碧浪湖聯合農機廠』，約一周前曾留言求合作，願以GG費換老衲之『田園勞作』出鏡。」
「碧浪湖？」鄭義愣了一下，「湖州的？」
他前世去過湖州，碧浪湖是德清那邊的景區，但「碧浪湖聯合農機廠」這名字聽著像是湖州嘉興一帶的鄉鎮企業。
浙江的農機廠……這兩年國內市場卷得要死，日韓品牌壓一頭，國內大廠又占一頭，中小廠基本在生死線上掙扎。
「聯繫方式給我。」
白靈上人把手機遞給他。鄭義撥了過去，響到第四聲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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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碧浪湖聯合收割機廠，銷售科老楊——哎你哪位？」對面是個帶著浙江口音的中年男聲，背景里還有印表機的嗡嗡聲。
「您好，日本沖繩，暗影物產合同會社，琉三藏。之前貴司在我們帳號後台留過言。」
「哦！哦哦！白潔奶奶那個號是吧？！」老楊的聲調瞬間高了八度，「哎喲我說是誰呢！琉老闆是吧？您、您說您在日本？那什麼，我們廠里也有外貿資質，但主要做東南亞和非洲，日本這邊關稅——」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另一個聲音：「楊哥，誰啊？」
老楊捂住話筒，但聲音還是順著縫隙漏了過來：「噓——是個小日本，想買農機，狠狠賺它一筆。」
鄭義沒接他這個話茬，直接切入主題：「我不要代理，要採購。小型拖拉機一台，小型收割機一台，小型運輸車一台。全套報價，到那霸港。」
老楊那邊安靜了兩秒，然後鍵盤聲噠噠響起來：「您等下我查——拖拉機我們有904型，柴油機，四驅，帶液壓轉向，人民幣十二萬八；收割機是半餵入式，配洋馬引擎的仿製款，十八萬六；運輸車是四輪自卸的，三萬二。全套三十四萬六，人民幣。換算日元的話大概不到七百萬。關稅和運費那霸那邊我們走得少，估計再加個兩百萬頂天了，全套九百萬日元內能拿下。」
鄭義心算了一下。九百萬日元，約合人民幣四十二萬左右——比農協那台久保田單機還便宜，而且配置比農協給的那套高多了。農協那套八百八十萬日元還只是拖拉機加收割機加運輸車的基礎款，連液壓轉向都沒有。
「性能呢？」他問。
「拖拉機904您放心，我們給寮國和緬甸的農業項目供過兩百多台，水田旱田都能下。收割機是仿洋馬AP系列，我們工程師在洋馬乾過八年，仿得七成相似，價格三成。運輸車載重一點五噸，島上夠用了。」老楊頓了頓，「琉老闆，您是日本本土的？還是——」
「沖繩。」鄭義說，「島嶼種植，地形有坡度，土壤偏砂質。」
「那904剛好，離地間隙高，坡地沒問題。收割機要不下周我給您發台樣機視頻？」
「不用。」鄭義說，「我不需要貴方送貨上門。你這批貨，我自己上門提。」
老楊那邊愣了一下：「上門提？您要來中國？」
「對。我這兩天就到杭州。你幫我把貨備好，我自己安排運輸。」
「這……行倒是行，不過琉老闆，您自己運的話，報關和出口手續——」
「你負責出廠價和國內運輸到指定倉庫就行。出口報關和海運我自己解決。」
老楊那邊沉默了兩秒，顯然在消化這個信息。然後他哈哈笑了：「行！琉老闆爽快！那我這就備貨，您到了浙江打我電話，我派車把貨拉到您指定的倉庫。」
「先付三成定金，貨到倉庫驗機後付尾款。」
「可以可以！我這就讓人做形式發票，今天發您郵箱！對了——白潔奶奶那邊，GG那事……」
「GG以後再說。先把農機這事辦妥。」
「行行行！您郵箱是？」
鄭義報了郵箱，掛了電話。
10月31日，土曜日，微雨。
鄭義這周沒有選修課，居酒屋那邊備好貨，他跟由伎說要回老家處理點事，由伎也沒多問。
清晨那霸機場，國際出發口。
鄭義穿了件簡單的灰色連帽衛衣，背著個雙肩包，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大學生模樣。
當然，他現在肉身是「鄭義」，琉三藏的身份只在需要時用靈容萬化。
旁邊走著白靈上人。
今天白潔老嫂子又是另一套造型：淺杏色的亞麻襯衫，領口繫著根細綢帶，下身是條菸灰色的闊腿九分褲，腳上是雙米白色的帆布鞋。銀白長發沒盤，披在肩上，發尾燙了點微卷，臉上還是那副JK老奶奶的妝——眉描得細，眼尾挑，口紅是奶茶色。看起來像個六十多歲的時尚老奶奶，但仔細看又能看出那張臉其實是七十多歲老和尚的底子。
航班是那霸飛杭州蕭山，只要兩個小時，比去東京還方便。
還有些時間，白潔老嫂子從包里掏出手機，開始刷《白潔與你有約》的後台——今早又漲了八千粉，有個賣老年瑜伽褲的廠商在評論區艾特她三次了。
鄭義閉著眼在候機室的椅子上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