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那套農機的事。碧浪湖的貨，直接提到北侖港附近的倉庫，然後讓小白龍來運。
小白龍現在已經長到將近二十米長、近兩噸重了，拉三台農機漂洋過海或許有困難，分三趟肯定沒問題。
從浙江沿海到沖繩，直線距離八九百公里，本來就很近，暗影島還能主動靠近，只要別矗在主航道上，東海那麼大，靠著現代設備都發現不了的迷霧結界，應該萬無一失。
孫小空要是有了拖拉機，西側那片緩坡半個月能開出三十畝新田，暗影島的糧草問題能緩解一大半。
然後就是種子——這個也可以從大陸買。
「主公。」白潔老嫂子的聲音輕輕的。
「嗯？」
「碧浪湖的楊老闆，形式發票發過來了。郵件您確認了嗎？」
鄭義睜開眼，從兜里掏出手機。郵件確實到了，附件PDF里是三台機器的參數圖和總價：人民幣三十四萬六千，省下來了保險運費。
他回了封郵件：定金三成本周付，餘款見提單付。交貨期——老楊寫的是「有得是現貨，定金到帳隨時發，包退換」。
「行。」鄭義把手機收起來，重新閉眼，「到了杭州，直接去北侖找倉庫。」
……
飛機穿過雲層，下方是東海的粼粼波光。
鄭義忽然想起一事。
「對了。到了杭州，你得把那身換了。」
「又要換？」白潔老嫂子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有何不妥？」
「中國……嗯……算了。」
讓真·老鄉們辣辣眼睛也不是不行，這份苦不能自己一人受。
落地蕭山。
過邊檢的時候，中國這邊近期擴大了對外免簽範圍。
日本就是其中之一，鄭義能說一口流利的華語，所以很容易以三十天免簽的手續通關了。
但白靈上人——不，白潔老嫂子——的護照照片是素顏的老和尚證件照，本人站在驗證台前，邊檢民警盯著照片又盯著「她」，眉頭越皺越緊。
「不好意思，老人家……這張照片，是二十年前的嗎？」小哥使用翻譯器，試探著問。
白潔老嫂子用她那把年紀該有的、慢悠悠的腔調說：「唔～三年前拍的呀。不過小哥，奶奶我今天妝化得濃了點嘛～」
小哥：「……」
後面排隊的開始有騷動。小哥招了招手，來了個科長模樣的中年人。他讓白潔老嫂子把帽子摘了、把頭髮撩起來，反覆比對照片，折騰了快十分鐘。
最後科長擺擺手：「放行。沒問題。」
閘門開了。
白潔老嫂子朝小哥和科長微微頷首：「謝謝啦，年輕人～」然後拎著她那個小皮包，慢悠悠走過閘機。
鄭義在前面等著，看她過來，低聲說：「又不在日本，沒必要化妝這麼濃，要麼把護照照片重拍。」
「主公不說老衲也知道。」白靈上人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老衲方才瞧那小哥的神情，倒像是對老衲動了心一般。此亦算是為暗影物產之品牌形象，做了些微貢獻。」
鄭義：「……」
他懶得接這話，徑直往行李盤去了。
他沒帶多少行李，但白姐老嫂子的衣服裝了兩大行李箱。
鄭義和白靈上人出了蕭山機場，攔了一輛計程車。
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蕭山本地人，寸頭，脖子上掛著一串木珠子，車裡放著FM93交通之聲。
鄭義坐副駕，白靈上人坐後排，兩個大行李箱塞進後備箱。
「師傅，去北侖。」
司機眼睛一亮：「北侖？那可遠嘍，得倆小時。行，走高速？」
「走高速。」
司機應了一聲，踩油門上路，心情不錯，這趟長途是個大單子。
開了幾分鐘，電台里播到一條新聞——日本核廢水排放問題，主持人語氣不太好。司機哼了一聲，嘟囔了句「小日本真不是東西」。
鄭義接話：「可不是嘛。」
司機來勁了：「兄弟你也這麼覺得？我跟你說，那幫孫子就是欠收拾，當年侵略咱們的事兒還沒算清楚呢，現在又排核廢水——」
兩人就這麼聊開了。從核廢水聊到歷史，從歷史聊到經濟，從經濟聊到DYD。司機越說越投機，拍著方向盤感嘆：「難得碰上明白人！現在好多年輕人都不關心這些了。」
鄭義笑笑：「那不能，明白人還是多的。」
司機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排，壓低聲音說：「後面那位是……你奶奶？保養得真好，看著也就六十出頭。」
鄭義還沒來得及回答，後排傳來一個聲音。
「謝謝你年輕人。」
標準的普通話，但那個腔調——抑揚頓挫，字正腔圓，帶著一種昭和時代日本軍官說中文時特有的、每個音節都咬得太用力的味道。
司機整個人僵住了。
他緩緩轉頭，看了一眼後排。白潔老嫂子端坐著，面帶慈祥的微笑，雙手交疊放在小皮包上，姿態優雅得像一幅畫。但那個聲音分明是個男人的嗓音。
司機又緩緩轉回來，盯著前方的路，沉默了三秒。
「……兄弟。」
「嗯？」
「你奶奶……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
「男的。」
「那你為啥叫他奶奶？」
「他喜歡這麼打扮。」
司機又沉默了兩秒，似乎在消化這個信息。然後他又問：「那他為啥說話像太君？」
「他愛看手撕鬼子的電視劇，自己學的。」
司機深吸一口氣，說了一句：「行吧。反正老人家看著面善。」
鄭義瞥了一眼後視鏡。白靈上人依然面帶微笑，目光投向窗外飛掠的田野，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到了北侖，鄭義先找了家快捷酒店安頓下來，開了一間雙床房。白靈上人放下行李就開始搗鼓手機，《白潔與你有約》的帳號後台又有幾十條留言沒回。鄭義沒歇，直接出門辦事。
他先去了一趟北侖區行政服務中心。
暗影物產要在國內開展業務，需要一個合法的落腳點。
外國公司在華設立代表處需要審批，流程繁瑣，周期也長，但有一種更簡單的辦法——以「琉三藏」的個人身份辦理個體工商戶登記，經營範圍寫「農產品採購與技術諮詢」，這樣就能合法租賃場地、簽訂合同、開設對公帳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