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部澪子的語氣不帶任何情緒波動,但那種平淡本身就是最大的壓力——像一把刀,越是薄,越是鋒利。
「周一有急事,去了一個沒有信號的地方。」鄭義說。
本部澪子盯著他看了兩秒,重新戴上墨鏡:「按照合同,無故缺勤扣除當月一半薪水。」
說完,她轉身朝遊艇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用餘光掃了鄭義一眼。
「上來。船要開了。」
鄭義踏上那艘白色遊艇的第一步,就知道這東西跟他平時租的那種機動船不是一個物種。
柚木甲板被海水沖洗得一塵不染,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船舷兩側的不鏽鋼欄杆鋥亮得能照出人影,每隔幾步就嵌著一盞柔和的氛圍燈。
白天看不出來,到了晚上應該會勾勒出整艘船的輪廓。
甲板中央擺放著一組米白色的戶外沙發,配著同色系的遮陽傘,茶几上還放著一瓶冰鎮好的香檳和兩隻水晶杯。
他還沒來得及多看兩眼,身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別亂看。別亂走。」
女保鏢從他身側跨步上前,擋住了他的視線。她比鄭義高出半個頭,肩膀寬闊,黑色的西裝外套被肱二頭肌撐得緊繃,脖頸粗壯,下頜線條硬朗得像用鑿子鑿出來的。
她的目光從上到下掃了鄭義一遍,那種審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人,更像是在檢查一件剛搬上船的貨物。
「你的房間在下層甲板。跟我來。」
鄭義沒吭聲,跟著她沿舷梯往下走。通道兩側的牆壁貼著淺灰色的軟包皮革,腳下是厚實的羊毛地毯,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女保鏢在一扇門前停下,刷卡推開門,側身讓開門口,示意他進去。
房間比他想像中大得多。
一張寬敞的雙人床鋪著雪白的床品,床頭柜上放著一束鮮花和一盤歡迎水果。靠牆是一組嵌入式衣櫃,對面是一張寫字檯,檯面上擺著一台平板電腦和一部座機電話。最讓他意外的是角落裡的那台雙開門冰箱。
他走過去,拉開冰箱門。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各種食材——大理石花紋的和牛牛排、整隻的伊勢龍蝦、一盒盒晶瑩剔透的生魚片和金槍魚腩,下層是礦泉水、果汁和各種精釀啤酒。
冷藏格里還有一瓶年份不低的勃艮第黑皮諾和一小盒魚子醬。冰箱門上貼著一張手寫卡片,字跡娟秀:「歡迎登船。如有額外需求,請撥打內線0。」
鄭義關上冰箱門,環顧了一圈這個比他閣樓還大的房間,心說這哪是僱工的待遇,這分明是帶薪旅行。
他正打量著牆上那台曲面屏電視有多大尺寸,桌上的座機電話響了。
他走過去,接起來。
「來甲板。」本部澪子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簡短得像一道指令,不等他回應就掛斷了。
鄭義放下電話,轉身出了房間。
甲板上,本部澪子已經換了一身裝扮。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體泳衣,外面松松垮垮地罩著一件米色的亞麻開衫,躺在甲板尾部的躺椅上,茶色太陽鏡推到頭頂,手裡握著一瓶綠色的波子汽水,正小口地喝著。
海風吹動她的發梢,陽光在她的鎖骨上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
鄭義走到她旁邊站定,等了幾秒,見她沒有開口的意思,便主動問道:「叫我上來有什麼事?」
本部澪子沒有看他,伸手從旁邊的籃子裡拿出一瓶防曬劑,朝他遞過去。
「給我擦。」
鄭義接過那瓶防曬劑,沉默了一瞬。
瓶子還帶著陽光的溫度,顯然已經在籃子裡放了有一會兒了。
他沒有多說什麼,擠出一些在掌心,均勻地塗抹在她露出的肩膀和後頸上。
她的皮膚很白,在陽光下幾乎是透明的,能隱約看到肩胛骨下方細細的青色血管。
手感細膩光滑,像是一段上好的絲綢,讓人捨不得用力按壓。
「我們要去哪兒?」鄭義一邊擦一邊問。
他的聲音沒有顫抖,但是心臟怦怦直跳。
本部澪子嘴角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南邊。」
「南邊哪兒?」
「有船在等。」
「就我們這艘船去?」
「嗯。」
鄭義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空曠的甲板——除了駕駛艙里的一名舵手和站在不遠處的女保鏢,整艘船上似乎沒有別的安保人員了。他壓低聲音:「安保是不是有點薄弱?之前那些黑衣人呢?」
話音剛落,邊上的女保鏢冷笑了一聲。
「大小姐泳裝的樣子,是隨便什麼男人都能看的?」她的聲音不大,但語氣里的敵意毫不掩飾,「你以為那些黑衣人是來幹什麼的?他們在的時候,你連這艘船的甲板都踩不上來。」
鄭義沒有接她的茬,繼續給本部澪子抹防曬乳。
女保鏢卻不依不饒,往前邁了一步:「還有,你說安保薄弱?你是覺得我一個人不夠?」
鄭義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繼續抹。
女保鏢的臉色沉了下來:「告訴你,我不是首相身邊那種作秀的花瓶。」
鄭義抹完最後一小塊地方,擰上瓶蓋,把防曬劑放回籃子裡。
然後他直起身,認真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女保鏢——寬闊的肩膀,粗壯的脖頸,喉結在吞咽時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向本部澪子,用一種探討的語氣問了一句:「你的保鏢才是用了類固醇吧?」
女保鏢的臉色瞬間變了。
本部澪子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她只是把喝了一半的波子汽水放到茶几上,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躺椅上,目光在鄭義和女保鏢之間來回移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
她沒有阻止的意思,甚至可以說,她很有興致。
女保鏢脫下了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露出一件緊身的黑色背心。她的肩膀和手臂的肌肉線條在陽光下清晰可見,肩關節三角肌鼓起一個誇張的弧度,青筋分明。
「小白臉!」她朝鄭義勾了勾手指:「讓我看看你除了嘴硬之外還有什麼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