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站的城門緊閉,門口張貼著幾張畫像,畫上的人正是趙光義的面孔。畫工不錯,眉眼間有幾分神似,但鄭義現在的模樣和畫像上沒有半點關係。
他蹲在遠處的灌木叢里,觀察了整整一個下午。城門盤查極嚴,進出的人都要經過仔細核對,尤其是出城的,幾乎是一個個對照畫像來看。但鄭義知道,不可能完全沒有人出入。驛站里每天都要吃飯喝水,每天都要產生垃圾和糞便,這些東西總要有人處理。
他等到了五更天。
天色將明未明之際,驛站的側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佝僂著背的老頭推著一輛沉重的板車緩緩走了出來。
板車上放了好幾個大桶。
那桶里散發出濃烈的臭味,這老頭顯然是個倒夜香的廁役。
鄭義無聲地從灌木叢中潛出,借著星光尾隨老頭。
等老頭將夜香倒進白溝河下游便離開,鄭義暗道可惜。
要不是宋遼在這裡用兵,田地拋荒,這些夜香哪裡會直接丟進河裡。
鄭義考慮,要不要先結束這次秘境,下一次趕在老頭傾倒夜香之前動手。
想了想,也沒什麼必要。
他從背後襲擊了老頭,五花大綁口中塞布,拖到隱蔽處擊暈,然後換上了他的衣服,推著板車和空桶,低著頭走向驛站側門。
守門的士兵捂著鼻子擺了擺手,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就讓他進去了。
白溝驛內部已經變了樣。
到處掛著白幡,韓匡嗣的靈堂設在正廳,輓聯在風中飄動,香燭的氣味混雜著早春的涼意。
但守衛的數量不但沒有減少,反而增加了。
鄭義挑著夜香桶從側廊走過,目光掃過各處關卡,心中暗暗盤算。
入城容易出城難,這些守衛的重點顯然不是防止外人進來,而是防止裡面的人出去。
尤其是那些能夠騎馬、佩劍、看起來像是宋軍探子的人。
他扮成的廁役老頭在驛站里有固定的作息。
白天休息,晚上到各處收集夜香,第二天五更天挑出城去倒掉。
鄭義試圖像老頭一樣生活一整天,但到了第二天三更,當他挑著空的夜香桶走到側門時,守門的士兵叫住了他。
「老李頭,今天怎麼早了?」士兵隨口問了一句,然後又補了一句,「口令。」
鄭義心裡咯噔一下。口令。他不知道口令。他低下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士兵沒聽清,皺了皺眉,正要再問,鄭義已經放下擔子,裝作崴腳的樣子蹲了下去。
然後他突然暴起,一掌劈在士兵的頸側,將他擊暈,然後迅速拖到暗處。但這樣一來,他就沒法再從側門出去了。
退回驛站內部,鄭義長嘆一口氣。
我鄭某人本是一個體面人,向來不屑行如此齷齪之事。
一切都是你逼我的,韓轉輪!
鄭義推著板車,按照白天摸排的路線,來到一個個茅房,尤其是帥帳附近的,更是一個不落。
系統空間裡那些不太成功的毒丹又積累了不少,各種各樣會導致殭屍跳的丹藥更是多得鄭義自己都數不過來。
他將各種丹藥碾碎,混合在一起,然後丟入糞坑之中。
丹藥粉末融入夜香,迅速溶解,看不出任何痕跡。然後他捂住鼻子,使用了那個禁術——
【完璧歸趙】
技能發動的瞬間,桶中的夜香仿佛活了過來。它們不再是被動的穢物,而成了有生命的遊子,去尋找各自的「歸宿」。
這一夜,白溝驛變成了人間煉獄。
無論是還在睡夢中的兵將,還是巡邏執勤的兵將,噩夢開始了。
夜香反覆沖刷著他們的谷道,可怕的氣息在白溝驛上空蔓延。
除此之外,他們的身體還出現另一種變化。
他們的四肢變得僵硬,關節無法彎曲,只能直挺挺地一跳一跳地移動。
他們的眼睛翻白,嘴裡發出嗬嗬的怪聲,在火光中看起來就像是傳說中的殭屍。
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的士兵變成了「殭屍」,在驛站中無意識地蹦跳著,撞翻了桌椅,撞倒了燭台,點燃了帷幔,火勢迅速蔓延開來。
白溝驛徹底亂了。
少數最近便秘的幸運兒,有的在滅火,有的在逃跑,有的在試圖制服那些「殭屍」,但那些殭屍雖然動作僵硬,力氣卻大得出奇,而且完全不怕疼痛,個別幾個上去制服它們的士兵反而被咬傷了。
韓德讓從靈堂中沖,不,是跳了出來,往日帥氣從容的臉上都是驚恐。
他最近親爹暴斃,吃的不多,但也拉了夜香。
他腰間繫著孝帶,一蹦一跳,一身素白的孝服,屁股後面那塊已經完全變黃。
「日他嘚,韓德讓你偷穿黃袍!」
韓德讓聽到耳邊一聲大喝,猛地轉身,但已經晚了。
鄭義的棍子已經掃到了他的膝蓋彎。韓德讓的身體因為殭屍跳丹的影響膝蓋根本打不了彎,被這一棍打得俯面倒下。
他怒吼一聲,卻根本爬不起來,鄭義繞到了他的身後,避開那個黃色的小噴泉,又是一棍砸在他的後頸上。
若是正常狀態下的韓德讓,鄭義這66點武力在他面前走不過三招。
但此刻的韓德讓,身體僵硬,動作笨拙,十成本領發揮不了半成,就這樣被鄭義活活亂棍爆頭。
最終,這位未來的遼國大丞相、權傾朝野的韓德讓,在自家父親的靈堂前停止了呼吸。
大火蔓延,將韓德讓和他父親的屍體一道吞沒。
鄭義站起身,正準備趁亂離開白溝驛,回開封去尋大宋宮廷御酒的秘方,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整齊的馬蹄聲。
那馬蹄聲沉穩有力,數量至少在數百騎以上,正在朝白溝驛的方向快速接近。鄭義臉色一變,快步登上驛站的瞭望台,朝遠方望去。
月光下,一隊黑甲騎兵正沿著官道疾馳而來。為首的將領身形魁梧,披著玄色鐵甲,馬鞍旁掛著一柄沉重的鐵鐧。他的身後,數百名騎兵列隊整齊,殺氣騰騰。
借著漫天火光,那隊騎兵主帥的旗幟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