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杯子，目光更加熱切：「鄭義先生，這款酒……非常了不起。濃香的底蘊很足，但尾調乾淨利落，有清香型的爽淨感，兩者融合得非常自然。我喝過很多年中國白酒，茅台、五糧液、國窖、汾酒，這款酒的口感至少能和它們中的佼佼者平起平坐。而且它還有一種很獨特的風味，我說不上來是什麼，但我從來沒在任何酒里嘗到過類似的味道。」
鄭義靠在椅背上，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沒有接話。暗影島的特產風味，外面當然嘗不到。
普通的高粱酒足夠打開市場了。
至於千秋萬歲酒，鄭義沒打算拿出去讓人代理。
這種產量稀少的精品酒就放在一心居酒屋賣好了，也能保持居酒屋走高端路線的特色。
森下乃一郎又倒了一小杯，這次喝得更仔細，喝完之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眼眶又有點泛紅了：「鄭義君，這款酒如果推向市場，一定能大賣。我有信心。」
「一周，我只給你一周時間。」鄭義又拿出幾瓶高粱酒，放在他面前，「我不管你去磕頭也好，去暴力脅迫也好，一周內，我要看到成果。」
「嗨！」森下乃一郎站起身，朝鄭義深深地鞠了一躬：「鄭義君，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森下乃一郎離開一心居酒屋的時候，腳步比來時穩當了許多。
他沒有回家，因為他已經沒有家了。
他直接去了那霸市中心最大的幾家居酒屋和料亭集中的街區，一家一家地走進去，一家一家地談。
他沒有名片，沒有樣品瓶，沒有宣傳資料，身上只有鄭義給他的幾瓶高粱酒和一個空杯子。
他在每一家店門口都重複同樣的流程：先道歉打擾，然後請求見店主或首席侍酒師，倒一杯酒請他免費品嘗，然後閉嘴等待對方的反應。
第一天，他被人趕出來了九次。第十家店的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經營一家高檔料亭，見多識廣，嘗完那杯酒之後沉默了很久，問他：「這酒叫什麼名字？多少錢一瓶？供貨穩定嗎？」
森下乃一郎如實回答：「目前還沒有正式的品牌名稱和定價，供貨量初期會比較有限，但品質絕對穩定。」老頭看了他一眼，說：「你下次帶樣品來，我們再談。」
森下乃一郎走出那家料亭的時候，站在路燈下，仰頭看著那霸的夜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這是他破產以來，第一次有人願意跟他說「我們再談」。
第三天，他找到了一家專門做中國酒進口貿易的商社，對方對中國白酒市場非常了解，嘗完酒後當場表示有興趣代理這款產品銷往東京和大阪的華人聚居區。
森下乃一郎沒有當場答應，他留了個心眼，說自己需要回去和「廠家」商量一下定價和經銷策略。
第四天，他回到一心居酒屋，立刻恭敬地向鄭義匯報了這一周的進展。
鄭義注意到，這傢伙身上雖然還是那件舊襯衫，但已經熨燙得十分平整，不在是幾天前滿是褶皺的模樣。
他的眼睛裡重新有了光，說話的語氣也不再像之前那樣卑微和急切，而是多了一份沉穩和自信。
這大概就是白酒老登人的氣質吧！
鄭義聽完他的匯報，點了點頭，從抽屜里拿出一份用日文寫好的授權書，推到他的面前。
「暗影物產株式會社的酒類產品代理權，我給你一年。一年後看業績決定是否續約。第一款產品的品牌名我已經想好了，就叫『暗影高粱酒』，你覺得怎麼樣？」
11月12日，木曜日，雨。
天空下著淅淅瀝瀝的雨，在馬路兩側匯集成小溪，流入下水道中。
鄭義撐著傘，走在雨中。
海上的戰鬥已經過去八天，向新垣督導請假的日期也已經結束。
久違的校園生活又開始了。
他單手拿著手機刷著新聞，主要是有關於沖之鳥礁消失事件的後續報導。
日本政府已經召開了三次新聞發布會，口徑從最初的「正在確認事實」變成了「不排除自然沉降的可能性」，鄰國那邊則每天都在追加新的證據和聲明，幾國媒體吵得不可開交。
鄭義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截圖發給本部澪子，附上一句「你看新聞了嗎」，本部澪子每次都只回一個句號，但句號發得很快。
這件事本部澪子當然不可能猜到內情，除非她真是青丘山裡的狐狸變的，會讀心術。
鄭義只是覺得，兩人剛剛去過沖之鳥礁附近，出現了這麼重大的新聞卻沒有什麼驚訝表示，會讓人覺得違和，所以就隨便發幾條LINE以示清白。
就在他持續高強度騷擾大小姐的時候，遊戲倉庫里神明御所的聯絡器響了。
「黃眉。」清道夫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語氣低沉沙啞。
鄭義很納悶，難道黑道人物的聲線都是統一定製的嗎？就不能像他那樣陽光一些？
於是鄭義用更加低沉沙啞的聲音回問：「什麼事？」
「大天狗確認失蹤了，最後一次聯絡是五天前，之後失聯至今。你這邊有沒有什麼情報？」清道夫問。
鄭義早就料到會有這通電話。
他一邊繼續刷新聞一邊回答，語氣恰到好處地帶著一絲困惑和遺憾：「我這邊也沒什麼有用的信息。上次他讓我盯梢本部家的大小姐出海，我確認目標登船之後就向他報告了任務完成，之後就沒再聯繫過。我以為他另有安排，就沒多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清道夫似乎在權衡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我知道了。大天狗那邊的事情暫時由總部接手調查，後續會有新的幹部分派下來。不過九州分部現在群龍無首，有些事務不能停擺，我打算把其中一部分轉到沖繩分部來，你能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