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爺……」
慕容舜舜的聲音破碎了。
怎麼會這樣……
中計了!
這幫殺千刀的,算準了我會不顧一切地救火。
他們竟拿我的親骨肉做餌,就為了盜走相爺的肉身!
好狠的毒計!
如果不是她剛才慌亂中忘了帶上人偶,說不定相爺就提前提醒梟衛!
無盡的懊悔和恐懼如同決堤的洪水,險些衝垮了慕容舜舜。
她咬住下唇,直到嘗到了一絲濃重的血腥味,才停止了洶湧的自責。
事已至此,哭最是無用!
「梟三!相爺肉身丟失的消息,若有半個字泄露出去,我拿你們是問!」
梟三紅著眼眶,聲音嘶啞得厲害:「屬下明白!」
「立刻率領梟衛去追!」慕容舜舜語速極快,眼神決絕。
「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要放過!就算掘地三尺,也必須找到相爺的肉身!」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 101 看書網,❶0❶🅚🅚🅢.🅒🅞🅜超方便 】
「是!屬下哪怕粉身碎骨,也定把相爺找回來!」
梟三帶著兄弟們,如離弦之箭沖了出去。
地牢里恢復了死寂。
慕容舜舜顫抖著手,從荷包里捧出小人偶。
黑暗中,裴儼的小身板僵硬得像是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周身散發著一種極其壓抑、死寂的氣息。
她剛打算伸出手安撫他,小人偶陡然往後一躲。
裴儼的魂魄在小小的軀殼裡劇烈地震盪著。
完了,徹底完了。
他的魂魄回不到肉身了。
他以後只能待在這具人偶的軀殼裡,成為一個怪物!
一個連妻兒都保護不了的廢物!
方才清漪院起火時,那種眼睜睜看著、卻無能為力的窒息感,此刻化作了鋪天蓋地的絕望。
沒有了肉身,他怎麼保護舜舜和三個孩子?
倘若一直不能上朝,他還能守得住首輔這個位置嗎?
他會成為一個拖油瓶,甚至還需要旁人的保護!
不行,不能這樣!
不該是這樣的!
小人偶徹底失了控,突然轉過身,用盡全力,將自己的腦袋撞向不遠處尖銳的刑具鐵刺。
慕容舜舜瞳孔驟縮。
「阿影!你幹什麼!」
她撲上去,一把將那試圖自毀的小人偶抱入掌心。
「你瘋了嗎?!」
慕容舜舜眼圈猩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聲音悽厲中透著絕望的怒火:
「你不要我了嗎?你不要孩子了嗎!」
小人偶在她的掌心無助地掙扎,殘破的魂魄發出一聲聲無聲的悲鳴。
他想推開她,想讓她走得遠遠的,別再看他這副噁心窩囊的樣子。
可他小小的力氣,怎麼抵得過慕容舜舜的禁錮。
「你給我聽好!」
慕容舜舜將他舉到眼前,眼神狠厲而決絕。
「你生是我慕容舜舜的夫君,死是我的鬼!」
「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哪怕只是一隻貓一隻狗,一縷殘魂,你也是我的男人!」
「我拼了命生下你的骨血,我還沒放棄,你憑什麼自暴自棄!」
小人偶突然安靜下來。
舜舜看著他這副樣子,心痛如絞。
她深知裴儼骨子裡有多麼驕傲,就明白此刻的他有多痛。
慕容舜舜低下頭,將顫抖的唇印在小人偶的嘴唇上。
「我好不容才等回了你,別丟下我……」
她閉上眼,眼淚抑制不住。
她哭著吻他用絲線縫製的眉眼,吻他僵硬的臉頰,吻他的唇。
一下,兩下,十下,十五下……
她像是要將自己所有的生氣和力量,都通過唇瓣渡給他。
裴儼的魂魄在那連綿不絕的親吻中,瘋狂戰慄。
那一股股灼熱的氣息,順著舜舜的唇,如洪流般湧入,纏繞住他殘缺的「幽精」。
他捨不得死,他真的捨不得!
他想張開雙臂緊緊抱住她,想開口告訴她,自己有多愛她!
就在慕容舜舜帶著淚水的唇,第二十一次印在小人偶的唇上時。
「別……哭……」
一聲極其微弱的、稚嫩得像三歲孩童般的聲音,突然在幽暗的地牢里響起。
慕容舜舜嘴角一僵,呼吸瞬間停滯。
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掌心裡的小人偶。
「相……相爺?」
她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這只是一場幻聽。
小人偶也愣住了,他有些不可思議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
「我……我能說話了?」
還是那軟糯糯、奶呼呼的娃娃音,沒有半點昔日首輔大人殺伐果斷的冷厲。
可這一刻,誰還在乎這聲音威不威嚴!
慕容舜舜狂喜地將他捂在心口,眼淚終於決堤:
「相爺!你能說話了!」
裴儼感受著她胸腔里劇烈的心跳。
方才那些陰暗、扭曲、想要求死的念頭,被這突如其來的狂喜衝散。
他雖然覺得這嗓音有損首輔顏面。
但能說話了,能與她商議對策,這便足夠了!
「舜,舜……舜舜,舜舜!」
他一遍遍喚她,兩隻小手緊緊揪著她的衣襟。
慕容舜舜聽得滿心歡喜,把他舉的高高的,「哎,我在!」
兩人抱頭平復了許久,終於將心緒拉回了眼前的危局。
「相爺,肉身被搶,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慕容舜舜掏出帕子擦拭眼淚。
裴儼坐在她的肩頭,娃娃音里透出幾分殺意。
「他們既然沒有當場殺了我,而是大費周章地將肉身運走,必定另有所圖。」
「對方不可能知道我魂魄離體的秘密,在他們眼裡,我頂多就是病入膏肓、昏迷不醒。」
慕容舜舜眉頭緊鎖,細細思忖。
只要肉身還在,就還有迴旋的餘地。
「相爺的意思是,咱們按兵不動,等他們主動找上門談條件?」
「嗯。」裴儼點了點頭。
「這次對方的確手段了得,一招聲東擊西,一招調虎離山,把咱們所有人的心算的死死的。」
慕容舜舜用指腹蹭了蹭他的腦袋,柔聲開解。
「相爺無需自責,誰能想到他們會拿三個孩子做餌?」
「這等陰毒的手段,防不勝防。」
裴儼嘆了口氣,走到死去的兩名梟衛身旁,伸出小手,幫他們合上眼睛。
「放心吧,你們的家人,我會以重金撫恤。」
隨後,他瞧見其中一人眉心處,插著一枚蝴蝶狀的銀質暗器。「這暗器……怎麼像是用苗銀做的?」舜舜蹲在旁邊,擰起眉梢。
「難道,對方真是苗人?「
裴儼發出一聲冷笑。
「的確是苗銀做的,而且是蝴蝶形狀的,此人栽贓柳蝶衣,挑撥苗疆與朝廷關係的目的,未免也太明顯了。」
舜舜略加思索,得出一個推論:「此人跟柳蝶衣有仇?」
「十有八九。」裴儼看向舜舜的眼睛。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件事,與周羨堯脫不了干係!」
想到那個擅長偽裝、心機深沉的宸王,慕容舜舜心頭一凜。
若幕後黑手真是他,麻煩可就大了。
他是皇叔,有封地有私軍,想扳倒他,非得有鐵證,並和小皇帝聯手不可。
「走,帶我去書房。」裴儼當機立斷,「用銅軌,向宮裡傳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