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慕容舜舜點了兩盞油燈。
裴儼從她的肩頭滑下來,吧嗒吧嗒跑到硯台邊,吃力地幫舜舜磨墨。
「我來說,你來寫。」
慕容舜舜鋪開信箋。
裴儼將自己魂魄轉移、肉身被賊人利用調虎離山之計擄走之事,言簡意賅地口述了一遍。
慕容舜舜快速寫下,吹乾墨跡,捲成細小的紙卷,夾在繩索上。
隨即搖把轉動,繩索在黃銅管內發出「沙沙」聲,朝著南書房的方向迅速移動。
慕容舜舜望著銅軌嘆了口氣。
「現在已經過了三更,皇上想必還在睡覺,只怕要等天亮之後他才能看到。」
與此同時,皇宮南書房。
本該早就安歇的小皇帝周棣,此刻正穿著龍袍,毫無形象地盤腿坐在寬大的御案後頭。
案几上擺滿了奏摺,但她一本都沒看。
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全是驚恐與興奮交織的複雜情緒。
周棣拿起一杯溫熱的參茶,猛灌了一口,腦子裡還在嗡嗡作響。
作為一個從現代穿越來的體制內打工人,她本來對這諾大的皇宮充滿了好奇。
這可是原汁原味的明代紫禁城啊!
前兩天,她還偷偷摸摸地去偏殿摳過地磚。
心裡盤算著,要是能把這玩意兒帶回現代,高低能在二環換套大平層。
結果幾個時辰前,她一時興起,借著月色想去御花園逛逛。
因為好奇心太大,挑了條偏僻的小道走,想著也許能發現什麼寶貝。
哪知道迷了路,不小心來到了南三所附近。
路過一處廢井時,她聞到了一股細微的血腥味。
她本以為只是死掉的烏鴉或者老鼠什麼的,借著月光探頭一瞅——
一個死不瞑目、臉被劃花的小太監,仰面泡在水裡盯著她!
周棣當場差點嚇得魂飛魄散。
親娘咧!原來電視劇里演的都是真的!
這偌大的故宮,就是個隨機刷新的殺人拋屍現場!
她把身後的太監總管王安一把拽過來,讓他去查清楚這屍體從哪兒來的。
小太監是誰?他是怎麼死的?
自己卻怎麼都不敢回寢宮睡覺了,乾脆跑到燈火通明的南書房來熬大夜。
「咔噠——」
就在這時,書架,突然傳來一聲極輕微的機括彈動聲。
周棣嚇得一哆嗦,手裡的參茶灑了一地。
她回頭一看,才發現是銅軌的軸承在轉。
真是奇了,首輔大人半夜不睡覺,不養病,這時候給她傳哪門子的消息?
周棣嘟囔著走過去,從繩索上解下信箋,展開湊到琉璃燈下。
幾息之後,震驚地張大了嘴巴。
魂魄轉移?人偶活了?
有人縱火,還趁機把裴儼的肉身給擄走了?
周棣瞪圓了眼睛,覺得太不可思議了。
這特麼是真實存在的玄學嗎?!
等過幾天,她高低得找個藉口,出宮去瞧瞧!
震驚歸震驚,周棣很快冷靜下來。
現在可不是好奇活了的人偶長什麼樣的時候。
首輔大人的肉身丟了,對方還故意留下一枚蝴蝶狀的銀質暗器,意圖指向苗疆少主柳蝶衣,這可是關乎國家動盪的大事!
她提筆想了想,快速回信:
【此事朕已悉知,幸虧慕容夫人前幾日讓太醫令提醒朕。
朕已覺察宸王有異,派了錦衣衛暗中監視。
朕即刻命令南鎮撫司鎮撫使,領一隊精銳,協助相府梟衛,秘密搜羅首輔肉身。
你們切勿自亂陣腳,穩住。】
寫完後,她如法炮製,把信箋夾在繩索上,搖動搖把傳了回去。
做完這一切,周棣沉聲喚來殿外的太監王本初,附耳交代了幾句。
借著尋常辦差的名頭,命南鎮撫司鎮撫使協助相府梟衛,尋找「重病昏迷被歹人擄走」的裴儼,但沒有提及裴儼魂魄離體的實情。
等王本初領命而去,周棣揉了揉眉心,又冷聲下令:「傳錦衣衛北鎮撫司鎮撫使。」
不多時,一身飛魚服的北鎮撫司鎮撫使快步入內,單膝跪地。
「臣,參見陛下。」
周棣坐在寬大的龍椅上,小手揣在袖子裡,稚嫩的聲音帶著淡淡的威壓。
「這幾日,朕讓你們盯著南三所,宸王可有什麼異動?」
鎮撫使恭敬回稟:「回陛下,宸王殿下深居簡出,並無異常。」
「其貼身親衛輕芒,今夜一直在房中未曾外出。」
「不過……」鎮撫使微微抬頭,遲疑了一瞬。
「伺候宸王的一個小太監,今夜亥時左右,曾離開過南三所小半個時辰,脫離了我們的監視。」
「那只是個最低等的小太監,應當……是躲懶去了。」
周棣揣在袖子裡的手指微微一蜷。
「亥時?小半個時辰?為什麼不派人盯著?」
「認為是最低等的小太監,就不可能掀起什麼風浪?糊塗!」
北鎮撫司鎮撫使立馬垂下頭去,「臣錯了,臣和屬下不應該妄下論斷!」
周棣眼珠子轉了幾圈,只是盯著他,卻半晌沒有說話。
這時王安回來了。
「從枯井裡撈出來的那個小太監,查清身份了?」
王安弓著身子,白著臉低聲回話:
「回陛下,那屍首的面被劃得稀爛。」
「蹊蹺的是,他沒有腰牌,奴才去過了司禮監,下面的人說,並沒有太監失蹤。」
周棣蹙起眉頭:「王伴伴,宮中所有太監在入宮時,樣貌特徵、籍貫家人是否都有記載?」
王安點頭:「是,當然是有的。」
「好,伺候宸王的那個小太監,你知道他長什麼樣嗎?」她問北鎮撫司鎮撫使。
北鎮撫司鎮撫使搖了搖頭:「臣……不記得了,小太監……大多長得很像。」
周棣嘴角上揚,腦海里頓時響起了一段音樂。
「鎮撫使聽令。」她興奮地開口,眼中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相符的狡黠。
「接下來這段日子,給朕盯把那個小太監盯死了!切記,不要打草驚蛇。」
接著又看向王安。
「王伴伴,你跟著他去一次,記住那小太監的姓名和臉,看看是否能在司禮監的登記名冊內找到相應的人。」
如果確有此人,但臉卻對不上,那可就意思了。
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玩花活,這位皇叔還真是有膽量啊。
瞧不起她?
覺得她才十歲,送點禮物,說幾句體己話,她就會對他卸下防備了?
開什麼玩笑,他可不是什么九漏魚,她的歷史、政治這兩門學科可全是高分。
周棣緩緩勾起唇角。
來吧,親愛的皇叔,咱倆過過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