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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仙蛻無蹤

2026-09-27 09:36:54 作者: 滿地梨花雪

  辛夷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水光強壓下去。

  「沒有了,夫人。江道長走得極為灑脫,他說……」

  「此生恩怨已了,只盼您和相爺能恩愛兩不疑,福澤綿長,滿頭到老。」

  「能以殘軀換兩位平安,他由衷歡喜。」

  這樣清風朗月般的人,不聲不響地扛下了逆天改命的代價,甚至連一個遺願都沒有。

  慕容舜舜揪緊了手中的絹帕,哽咽到發顫:

  「那……你可知他是在哪裡羽化的?」

  「至少,我與相爺該去為他上一炷香,磕個頭!」

  辛夷眼睫微垂,苦澀地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他沒告訴我,連最後一程也沒讓我送。」

  屋內再次陷入沉寂。

  慕容舜舜閉上眼,心頭仿佛壓了千斤巨石,難受得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小人偶從荷包出來,爬到了她的腕骨上。

  用力地扯了扯她的袖口。

  「舜舜,你別急。我想,他應該在那個地方。」

  聽完他的推測,慕容舜舜轉頭看向梟三。

  梟三立刻抱拳:「屬下這就帶人去找!」

  漫長的等待煎熬著所有人。

  約莫一個時辰後,梟三帶著滿身寒氣跨入屋內。

  「相爺說中了,屬下在慕容氏陵園對面的山頭,一棵老松下,找到了道長的遺物!」

  慕容舜舜心口一緊,慌忙走上前。

  

  那是江守月常的拂塵,以及一個裝隨身之物的青色布袋。

  指尖觸及這兩樣東西,慕容舜舜微微發抖。

  「那……道長的遺體呢?」

  梟三面露疑竇,眉頭緊鎖:「這正是屬下覺得蹊蹺之處。」

  「按理說,江道長功德無量,理應羽化登仙,留下仙蛻。」

  「可屬下帶人翻遍了整個山頭,連道長的一片衣角都未能找到!」

  慕容舜舜無措喃喃:「怎麼會這樣……」

  江道長一生孤苦,行善積德,連羽化都不願驚動旁人。

  老天卻這般殘忍,讓他屍骨無存?

  裴儼剛剛一直沒說話,此時地睨著桌上的遺物,狹長的鳳眸里閃過一抹不悅。

  他滿心滿眼只有舜舜。

  眼下見她落淚,心中只有煩躁。

  尤其是看到小人偶這次竟能一語中的,惹得舜舜對他另眼相看,這縷幽精,湧起了一股極強的勝負欲。

  他上前一步,不有分手把慕容舜舜抱住,按在自己胸前。

  「哭什麼?你不要這麼難過。」

  他用指尖,輕輕擦拭舜舜的淚水,目光卻陰冷地掃向梟三。

  「擴大範圍,在附近仔細地搜!一定要把那牛鼻子老道的遺體,給夫人找回來!」

  梟三頂著那駭人的殺氣,領命退下。

  只可惜,兩日過去,他們依然沒能找到江守月的遺體。

  十月廿二,京城落了場小雪。

  相府書房內,慕容舜舜被裴儼抱著,坐在玫瑰椅上,手裡捧著個掐絲琺瑯的手爐。

  她低聲與小人偶交談。

  「相爺,你說,江道長會不會是遇到了路過的同門?」

  慕容舜舜唇角勉強掛起笑,「也許他的仙蛻,是被哪個道觀的道長,請回去供奉了吧?」

  小人偶盤著小短腿,點了點頭。

  「定是如此。江道長修為高深,留下的仙蛻形同法寶,有緣人定會妥善安置,以香火供奉。」

  他不願讓舜舜傷心。

  但遺體不及時收斂,被野外的動物吃了,也是很有可能的。

  呵。

  裴儼忽然冷笑了一聲。

  這兩日,他為了贏過這個「小廢物」,一直在書房惡補道家典籍。

  他伸手勾起舜舜散落的鬢髮,繞在指尖,高挺的鼻尖來回剮蹭著她的側頸。


  氣息順著舜舜的領口往裡鑽,激得她一陣酥麻。

  「你們想的未免太好了。」

  「傳聞中得道真人的仙蛻,可是避災解厄、延年益壽的至寶。」

  「說不定江道長早就被人大卸八塊,盜去熬湯吃了。」

  慕容舜舜脊背一僵,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

  她瞪圓了杏眸,看著近在咫尺的俊顏,抬起拳頭便在他結實的胸膛上捶了兩下。

  「呸呸呸!你不要胡說!」

  「江道長一生行善,怎麼會遭此劫難?你……不要存心嚇我!」

  裴儼被她捶了不僅沒惱,臉上反而漾起興奮和愉悅。

  他捉住舜舜柔嫩的小手,低頭在她掌心上重重地啄了一口。

  「好好好。」他低聲哄著,瞥向了一眼正試圖推茶盞砸他的小人偶,挑釁之意溢於言表。

  「只要你多相信我一些,我不說了便是。」

  這時,書房外傳來叩門聲。

  阿福通報,陸雲崢來了。

  他沒遞帖子,是從角門偷偷來的。

  慕容舜舜立刻抽回手,理了理微亂的鬢髮,端正坐姿。

  又推搡裴儼,讓他坐到另一個椅子上去。

  陸雲崢穿著一襲玄色織錦鶴氅,面色鐵青地走進書房。

  沒有寒暄,而是把手中一疊卷了邊的卷宗直接拍在了書案上。

  「舜舜,裴祿果然犯過事!」

  陸雲崢灌了一口茶,眼中透著毫不掩飾的憤怒。

  「這廝表面上老實,像個悶葫蘆。可實在是讓人沒想到啊,如此膽大包天,喪心病狂!」

  慕容舜舜神色一凜,拿起卷宗。

  「他在刑部湖廣清吏司這幾年,一直打著相爺的旗號,派人在湖廣兩地以低價購買良田!再用高價租給農戶!」

  陸雲崢修長的手指敲擊著桌面。

  「大約半年前,湖廣有一名當地的豪紳為了巴結他,獻上百畝上好水田。」

  「誰知,這人在遞送地契的半道上被人劫殺,地契不翼而飛。」

  「裴祿得知後,覺得兇手是在挑釁他,打他四爺的臉。」

  陸雲崢冷笑一聲,滿目森寒,「竟私下僱傭了一批殺手,查到了那人的住處。」

  慕容舜舜翻閱卷宗的手指一頓。

  「難道他……」

  「沒錯!」陸雲崢咬著後槽牙,「如果殺手只是殺了那人也就罷了,偏偏他們驚動了宅子裡的其他人。」

  「為了滅口,連帶那人全家男女老幼,甚至左右鄰居,一個活口都沒留!」

  「整整八十多條人命啊!」

  屋內的氣壓降至冰點。

  慕容舜舜握著卷宗的手劇烈發抖。

  此事一旦走漏風聲,裴氏一族百年清譽必受牽連。

  但裴儼最恨結黨營私、枉顧國法之人,若查明真相,定會親自監斬。

  她瞬間就明白了。

  「裴祿深知此事遲早紙包不住火,會被人捅到京城來。」

  「他怕相爺大義滅親,為了活命,便要找一座靠山。」

  「而恰好,宸王周羨堯在相府養傷。」陸雲崢接上她的話,「應該就是在那段時日,他與宸王暗通款曲,成了宸王手中的一根毒刺。」

  此言一出,剛剛默不作聲把玩著慕容舜舜髮帶的裴儼,豁然抬起了頭。

  俊美白皙的臉上,瞬間布滿了令人膽寒的殺意。

  「該死。」

  裴儼攥緊拳頭,發出「咔咔」聲。

  「這等天怒人怨的畜生,死了倒是便宜他了。」

  「而那周羨堯,明知裴祿犯下如此滔天血案,竟還敢包庇他!」

  「我今日便去取了的項上人頭,為民除害!」

  說罷,他取下牆上掛著佩劍便要往外走,周身殺氣凜冽。

  「站住!」

  小人偶站在小几上,雙手抱胸。


  「你除了砍人,還會什麼?「

  「殺了他固然痛快,但周羨堯畢竟是皇上的親皇叔,在武昌有十萬護衛軍!且深得封地民心!」

  「你倘若沒有真憑實據,就這般去殺他,就不怕武昌十萬兵卒造反嗎?!」

  裴儼腳步一頓,轉頭盯著小布偶,眸色黑沉。

  「他們若敢造反,我便帶兵去滅了他們!」

  小人偶無奈了搖了搖頭。

  「你以為舜舜為何讓梟三把裴祿的屍體,運回裴府,還特意壓下消息不發喪?」

  「留著那屍體,就是利用此事,將周羨堯一軍!」

  「舜舜,我猜的可對?」他挺起胸膛,自信地看著慕容舜舜。

  論默契,論頭腦,這縷幽精根本不能跟他比!

  慕容舜舜讚賞地伸出指尖,點了點小人偶的額頭。

  「不錯。周羨堯自詡賢王,愛民如子。」

  「若是這愛民如子的王爺,實際上是個為了謀逆,不惜包庇屠戮八十餘口百姓的惡徒……」

  「我倒要看看,武昌的軍民還會不會向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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