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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真相

2026-08-29 02:44:24 作者: 佚名

  王東顫抖地回憶著——

  每個季度都有探親假,但他很少能真的回來。

  因為唐甜甜總讓他「不要回來」。

  她說齊宅住不下,孫喜娣身體不好要她照顧,齊薇薇在家不方便,她自己上班也忙。

  她還順便抱怨一下他「害得她生了死胎、得了婦科病」,說一想起跟他同房就渾身發抖。

  王東每次聽到這些話都默默地把電話掛了,然後回到營部,在訓練場上跑十圈,跑到兩條腿都軟了才停下。

  他用身體的疲憊來沖淡心裡的屈辱,但屈辱永遠比疲憊更持久。

  他加倍給唐甜甜寄錢。

  每個月的津貼,除了留下幾塊錢買牙膏肥皂,其他的全寄。

  每次執行危險任務拿到額外補貼,一分不留,全寄。

  他覺得自己欠唐甜甜的——讓她生了死胎,讓她得了病,不能給她一個正常的家庭。

  

  他用錢來補償,用他所有的收入來贖他根本不存在的罪。

  六年,每月一次,甚至兩次的匯款,每次五十元打底。

  在那個普通工人月工資三十幾塊的年代,這是一個連級軍官用血汗換來的全部。

  第二個孩子,也是死胎。

  這個消息傳來的時候,王東正在外地集訓。

  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怪我」。

  從那以後,他徹底自我懷疑了。

  他想起了十幾歲的時候,在老家村里,一頭髮狂的公牛沖向田埂上玩耍的孩子。

  他衝上去把孩子推開,自己卻被牛角挑中了褲襠。

  他躺在炕上一個多月,才能下床。

  好了以後看著沒什麼大礙,但心裡一直有個疙瘩。

  這件事他從來沒有告訴過唐甜甜——新婚那幾天他本來想說的,但每次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他怕她嫌棄。

  現在,他幾乎確信了。

  兩個死胎,不可能全是巧合。

  自己的種子就是有問題。

  他這輩子就沒有當爹的命。

  他覺得愧對唐甜甜。

  唐甜甜再離譜、再作、再對他冷言冷語,他也認了。

  他這輩子不能給她孩子,只能用他所有的一切來彌補——多做任務、多拿津貼、多寄錢,以後退伍了,買個小院子,收拾好了住下,給她洗衣做飯,給她養老送終。

  可是,這一切,他拼搏時憋著的那口氣,在齊薇薇找到他的那個冬夜,全都化為了泡影。

  那天晚上很冷,京市的冬天乾冷乾冷的,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王東剛從訓練場回來,一身泥一身汗,在營部傳達室看到齊薇薇的時候,他還以為是唐甜甜出了什麼事。

  齊薇薇沒有多說,只是把一個牛皮紙信封遞到他手裡。

  信封里是唐愛軍寫給唐甜甜的保證書,上面白紙黑字寫著——「如今耀宗在你身邊,亦可寥慰你心」。

  信紙被揉皺過又被壓平了,摺痕上有一道水漬乾涸後的印記,像是被人攥在手心裡反覆捏了無數遍。

  王東低著頭看了很久。

  他的手在發抖,信紙在他指間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他不相信。

  他覺得自己可能是做了一個噩夢。

  他抬起頭來看著齊薇薇,眼神里不是憤怒,是茫然——像是一個正在走路的人忽然發現腳下不是實地,是深淵。

  他問齊薇薇這是從哪裡來的,齊薇薇又告訴了另一個真相:

  唐甜甜根本沒有生下兩個死胎,她生下的是唐愛軍的兩個兒子,而且偷換給了齊薇薇養。

  而齊薇薇生下的兩個親生女兒,卻被唐甜甜偷偷送去了魯省鄉下。

  一開始,他覺得這一切就是天方夜譚。

  唐甜甜是他的老婆,怎麼可能跟表哥唐愛軍搞在一起?

  唐愛軍是唐甜甜的親表哥啊,五服內的兄妹啊!

  表兄妹通姦,這在哪裡都是大逆不道的事。


  而且齊薇薇說的兩個孩子——唐耀宗和唐耀祖,他見過。

  胖乎乎的兩個小子,在齊宅院子裡跑來跑去,叫唐甜甜「姑姑」,喜歡她得不得了。

  僅有的一兩次,他抱著他們舉高高的時候,兩個孩子咯咯地笑,口水滴在他軍裝上。

  他那時候還遺憾過,覺得自己這輩子不會有孩子了,就把唐甜甜表嫂家的這兩個小子當成自己半個侄子來疼。

  可現在齊薇薇告訴他,這兩個「侄子」是他的老婆生的。

  是他老婆和他舅子生的。

  嫂子齊薇薇不是會開這種玩笑的人。

  王東知道。

  齊薇薇的面孔在那盞昏暗的傳達室燈光下是鐵青色的,嘴唇緊抿著,眼睛裡沒有淚,只有一種被凍成了冰的恨意。

  她把信封交給他,說了一句「信不信由你」,然後轉身走進了冬夜的寒風裡。

  那幾天王東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不說話,不睡覺,不去食堂吃飯。

  他坐在營部辦公室里,把齊薇薇說的話翻來覆去地嚼。

  他把過去幾年所有他覺得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的事,一件一件地從記憶深處挖出來,重新拼在一起。

  唐甜甜特別反感他去齊宅。

  唐甜甜僅有的幾次來部隊,都是來臨時拿錢,而不是來看他。

  唐甜甜說起唐愛軍的時候語氣總是格外溫柔,唐甜甜在飯桌上給唐耀宗唐耀祖夾菜時那種眼神——那不是表姑對表侄的眼神,那是母親對兒子的眼神。

  幾天後,他帶著兄弟親手捉到了供銷社後面出租屋裡的唐愛軍和唐甜甜。

  他站在那間破舊出租屋的門口,手電筒的光柱穿過狹小的房間,照在那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

  他看到了兩個醜陋的人影,看到了唐甜甜驚恐扭曲的臉,看到了唐愛軍手忙腳亂地拽被子。

  那一刻,他的整個世界都被摧毀了。

  不是一道裂縫,不是一面牆倒了,是整個天地都塌了。

  他入伍十幾年,在邊境線上面對過真刀真槍的敵人,在洪水中扛過沙袋,在火場裡背過傷員,從來沒有一次像此刻這樣,覺得自己的身體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炸開了一個窟窿,冷風呼呼地往裡灌,灌得他手腳冰涼,渾身發抖。

  後來的事發生得很快。

  唐甜甜入獄,唐愛軍住院,王東一蹶不振。

  梁冰來找他談過幾次話,跟他說「不值得」,讓他往前看。

  他聽了,但也聽不進去。

  他,終於申請了退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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