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瑄神色平靜地聽著,他也算是了解林月如的性子,寧折不彎,寧缺毋濫。
如果說趙靈兒像山間清泉,純淨溫軟,那麼林月如就像是崖間勁竹,傲骨錚錚。
林天南被這一番離經叛道的胡話驚地怔在原地,臉色鐵青,怒吼道:「你在說什麼渾話?」
林月如的母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過世,林天南沒有再娶,獨自撫養女兒長大,自然是萬般寵愛、千依百順。
正是這份憐惜與偏愛,養成了林月如爽朗剛烈、不肯屈從的性子,林月如才敢和父親爭辯和反抗。
「我沒說渾話!」
「你!」
見女兒還要頂嘴,林天南氣得手一揚,就要朝著那張倔強的小臉扇去,幸而他在最後一刻忍了下來,硬生生止住了手。
林月如也是一愣,沒想到父親那麼生氣,嚇得眼中含淚,可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肯在父親面前落淚。
「不管怎樣,我就是不願嫁給一個我不愛的人!」
話音落下,林月如轉身就跑。
好巧不巧,正好是朝著王瑄他們這個方向走來。
劉晉元看著表妹梨花帶雨的模樣,只覺心都碎了,忍不住溫聲勸慰:「表妹……」
林月如驟然停下,驚訝地看著這三人,她素來爭強好勝,不願自己這副模樣被他人看到,她掠過劉晉元,恨恨地剜了王瑄一眼,氣憤地轉身小跑離去。
王瑄不禁錯愕,不是,這裡明明有三個人,你偏偏瞪我幹嘛?
眼下這場面,躲是躲不過了。
王瑄拉著趙靈兒的手腕,將她輕輕帶起身,又看向劉晉元,指著林天南所在的方向:「劉兄,我們先過去吧。」
劉晉元和王瑄、趙靈兒三人一道來到林天南面前。
林天南勉強收斂怒意,輕嘆一聲:「讓你們見笑了。」
王瑄神色鄭重:「林堡主放心,今日之事,絕不會傳到其他人的耳里。」
這話一出,林天南面色緩和許多,畢竟家醜不可外揚。
劉晉元也連忙勸說道:「姨丈,你也別生氣,表妹只是胡說罷了……」
趙靈兒卻一臉認真地開口:「月如姐姐說錯了什麼嗎?」
她從小生長於孤島,對於這些世俗成見並不了解,只覺得林月如的堅持,並沒有什麼問題,不明白為什麼林天南那麼生氣。
林天南看著趙靈兒,微微皺起眉來,冷哼一聲:「傷風敗俗之語,難道還不是錯得離譜?」
趙靈兒並不畏懼,聲音雖軟卻寸步不讓:「人只能活一次,想和心愛之人廝守,這難道有錯嗎?為了不讓別人指指點點,就要委屈自己的女兒嗎?世人的眼光和月如姐姐的快樂,自然是月如姐姐更要緊啊。」
「你這是什麼歪理?一個女孩子到了年紀卻不嫁人,你知道旁人會傳出怎樣的風言風語嗎?到時她會承受多大的壓力,她如何能快樂?」
「可是眼下您就在逼月如姐姐做不快樂的事情啊。」
林天南愣了半晌,一時竟然不知怎麼反駁。
王瑄接過話頭,輕輕拉了拉靈兒的衣袖:「靈兒,這是林堡主的家事,我們不可以多說的。」
說起來,林天南也是個苦命人。
原劇情中,林天南青年喪偶,中年喪女,那樣的打擊不敢想像有多大。
其實,林天南的想法沒錯,林月如的想法也沒錯。
只是兩代人理念的碰撞而已。
林天南想的是家族的傳承,而林月如考慮的是自己的幸福。
王瑄自然是要站在趙靈兒這一邊,但是同時也要照顧到林天南的情緒。
畢竟他還有事相求。
他接著又對林天南說道:「林堡主,靈兒她自幼生長在海外,不諳世事,心直口快,還望您不要介意。
林姑娘畢竟還年輕,早晚會遇見那個緣定今生的男子。
也許再過一兩年的洗禮,她就會改變想法,您又何必操之過急呢。
您擔心旁人的指指點點,不如我給您講個小故事吧。
從前有父子二人牽驢趕集。
父親騎驢,路人說父親狠心,累壞孩子。
換兒子騎驢,路人又罵兒子不孝,不顧老父。
二人一起騎驢,路人又指責兩人狠心,將瘦驢壓壞。
二人乾脆都不騎,牽著驢走路,路人又笑他們放著驢不用,傻得可憐。
父子二人徹底無奈,您猜最後怎麼著?」
王瑄只是適當性地詢問一句,並未真的讓林天南去猜,很快就直接揭曉謎底:「父子二人左右為難,最後索性抬著驢子走。」
趙靈兒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就知道王瑄哥哥肯定會站在自己這邊的。
其實這是王瑄真實的想法。
他人的指指點點,不會影響王瑄的決定。
就比如,王瑄妻妾雖多,可至今也沒有生孩子,哪怕外人以後再怎麼惡意揣測中傷,王瑄也不會為了自證,而立刻和老婆生一個。
「林堡主。」王瑄神色一正,「您是江湖前輩,想來一定比我通透,若是這次比武招親,沒有得遇良人,那也沒什麼大不了,再給林姑娘一點時間,我相信林姑娘肯定會得遇良人的。」
林天南聽明白了王瑄的意思,胸中翻滾的怒火,慢慢沖淡了許多。
林天南輕輕一嘆,神色依舊沉重:「希望如此,就借王少俠吉言了。」
這時,一名弟子匆匆奔來,喊道:「師父,不好了,擂台出事了!」
「出什麼事了?」
「鐵公子中毒了!」
林天南臉色驟變,快步朝擂台的方向奔去。
王瑄等人也緊隨其後。
來到擂台,只見擂台上已經有兩人打了起來。
一個是尚未比武的求親挑戰者金齊,一個赫然是林天南的大弟子關紹軒。
兩人戰得難解難分,像是要拼個你死我活。
更讓人震驚的是,擂台旁的涼亭內,躺著另一個挑戰者鐵驚鴻,此刻他七竅流血,身中劇毒。
趙靈兒嬌呼一聲:「這是怎麼了?」
王瑄輕聲道:「想來是台上這人想要除去最後一個競爭對手吧,你月如姐姐魅力還不小。」
趙靈兒平日裡叫慣了「月如姐姐」,王瑄聽得多了,這會兒,乾脆也跟著這般稱呼。
林天南躍上擂台,大喝一聲:「住手!」
關紹軒見師父來了,連忙一收劍勢,劍尖向下,不再進攻。
金齊卻不放過關紹軒,趁機用力一推,轟然一刀刺中關紹軒肩頭,關紹軒反應不及,哇地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林天南雙目一瞪,厲聲喝道:「金少俠,劣徒如何得罪了您?為何要下如此之狠手?」
若非他自持長輩身份,早就要給其一個教訓。
「林堡主,我倒想問問,在下什麼都沒做,憑什麼鐵少俠中毒要在下給個交代?」
關紹軒捂著受傷的肩頭,臉色蒼白,咬牙怒道:「只是詢問幾句,你若心中無鬼,為何心虛動手?」
林天南這時一揮手,其他弟子連忙攙扶著關紹軒下去歇息療傷。
「鐵少俠是怎麼中毒的?」
林天南目光如電,掃視下方眾人。
一名弟子立刻回道:「師父,他只是喝了一杯我們端來的茶,然後就突然七竅流血了。可這茶其他人也喝了,唯獨鐵少俠喝後就成了這副模樣。」
一名少年穿著跟鐵驚鴻一樣顏色的服飾,應該是鐵家的隨從,他開口道:「我們家公子是這次比武大會最有機會勝出的人,誰想到居然遇到這種事。請林堡主主持公道,一定要把害我們公子中毒的人揪出來!」
林天南應道:「這是自然,老夫一定負責到底!」
林天南轉頭嚴厲地看著金齊:「在場的每個人都要問詢,金少俠為何一聽到劣徒的要求,就要動手打人?」
金齊眼珠飛快地掠過一絲心虛,嘴上卻十分強硬:「士可殺不可辱,他把我當做暗中下毒的齷齪小人,我如何能咽下這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