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工作和往常沒有太大差別。
術後患者複查結果不錯，十二床的房顫也控制了下來。
羅景和拿著比賽證書在護士站晃了兩次，第三次經過時，被護士長叫住寫了一摞病歷。
傍晚六點，顧臨剛換下白大褂，呼吸科方向突然傳來急促的推車聲。
兩名護士推著監護設備往病房裡跑，值班醫生緊跟在後面。
「高流量準備好了嗎？」
「馬上送到。」
「再抽一次血氣，聯繫呼吸重症。」
走廊里幾個準備下班的人紛紛讓開。
顧臨隔著半開的病房門，看見了下午那名患者。
男人已經坐不住了，身體向前弓著，雙手撐在床面上，氧氣面罩覆蓋著口鼻。
監護儀上的血氧數字不斷往下掉，九十，八十八，八十六……
下午還能回復手機消息的人，此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呼吸科值班醫生調整氧流量，急切的轉頭喊道：
「下午的CT調出來，馬上複查床旁胸片！」
晚上七點四十分，患者轉入呼吸重症監護室。
複查影像顯示，原本局限在右下肺的小片陰影已經擴展到雙肺。
從入院到病情明顯惡化，只過去了不到七個小時。
呼吸科醫生拿著兩張影像反覆核對姓名，確認患者信息一致後，臉色越來越難看。
病情進展得太快了。
可在冬春交替的季節，嚴重病毒性肺炎並不罕見，患者既往沒有基礎疾病，偶爾也會出現異常迅速的進展。
值班醫生補做了病原學檢查，又將病例上報科主任，暫時按照重症病毒性肺炎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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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十一點，第二名患者被救護車送進急診。
患者四十三歲，是一名計程車司機。
他從早上開始乏力、咽痛，傍晚出現胸悶，自己開車回家時險些撞上路邊的護欄，家屬趕到後發現他滿身冷汗，說兩句話就喘得厲害。
到院時體溫三十七度六，血氧九十一，胸部CT可見雙肺散在斑片影。
流感、腺病毒、呼吸道合胞病毒等常見病原篩查全是陰性。
急診值班醫生聯繫呼吸科時，呼吸科主任還在趕回醫院的路上，他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急切和擔憂。
「先送隔離病房，不要送普通病房！！！」
電話那邊傳來汽車鳴笛聲，他語氣有些著急的補充道。
「和下午那個患者分開，所有接觸人員做好防護，戴N95口罩。」
凌晨一點，第二名患者血氧降到八十四，吸氧效果很差。
凌晨兩點二十分，他也被轉入呼吸重症監護室。
第一名患者和第二名患者年齡不同，職業不同，居住區域相隔很遠。
兩人的家屬都否認近期接觸過肺炎患者，也沒有外地旅行史。
急診和呼吸科查了很久，都沒有找到交集。
凌晨四點，第一名患者需要無創通氣。
早上六點，第二名患者開始出現血壓下降。
早交班時，兩份病歷被放在呼吸科會議桌上。
影像、症狀、化驗結果，連病情惡化的速度都極為相似。
呼吸科主任看了很久，要求繼續擴大病原篩查，同時通知院感科。
這時候，大家仍然希望這只是一次巧合。
上午八點四十，第三名患者到了。
十七歲的男生，由父親背進急診。
孩子前一天還正常上課，夜裡說頭疼、全身酸痛，早上突然就站不穩了。
送到醫院時神志清楚，咳嗽並不明顯，體溫只有三十七度四。
分診護士測了兩次血氧，第一次八十九，第二次八十七。
她以為儀器出了問題，換了一隻手，數字依舊沒有超過九十。
急診醫生趕過來，聽完肺部情況後立刻開了CT，片子出來時，正好是上午九點十二分。
雙肺外周多發磨玻璃樣陰影。
值班醫生看著屏幕，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他昨晚剛看過第二名患者的CT，這兩個病灶的分布幾乎一模一樣。
「把前面兩個人的片子調出來，快！」
三份影像並排出現在電腦上。
同樣不高的體溫，同樣不明顯的咳嗽，同樣和早期表現不相稱的低氧，同樣在幾個小時內迅速加重。
值班醫生拿起電話，他聲音聽上去有些抖。
「通知院感科、呼吸科主任和醫務處。」
旁邊護士有些不知所措的問道。
「這個孩子先送哪裡？」
醫生看著急診里來往的人群，額頭已經全是汗，他努力讓語氣平靜下來。
「不要送普通病房。」
「清空搶救室旁邊的隔離單元，所有接觸人員升級防護。」
上午九點二十七分，急診暫停接收普通呼吸道患者。
九點三十五分，院感科工作人員趕到。
九點四十二分，呼吸科主任帶著三份病歷進入急診會診室。
門關上後，所有人的手機被要求靜音，桌上只留下患者資料和醫院的突發公共衛生事件上報流程。
院感科主任翻完三份病歷，開口問道：
「共同暴露史查到了嗎？」
「暫時沒有。」
「家庭成員有症狀嗎？」
「第一名患者的妻子早上開始咽痛，第二名患者的兒子剛剛打電話，說他也有點發熱。」
會診室里的人都看向說話的醫生。
院感科主任呼出一口氣，立刻說道：
「聯繫家屬，不允許自行來院，派專車接送，提前通知接診區域。」
呼吸科主任看向檢驗結果。
「常見病原全部陰性？」
「目前回來的都是陰性，標本已經重新留取。」
「第三名患者病情怎麼樣？」
「血氧還在下降。」
呼吸科主任拿起電話，直接聯繫鄭清遠。
電話接通後，他只說了一句話。
「我們可能遇到聚集性不明原因的肺炎了。」
上午十點，海城附一啟動突發公共衛生事件應急預案。
十點零八分，醫院向市疾病預防控制中心和市衛健委緊急上報。
十點十五分，所有醫護工作者的手機上同時響起尖銳的應急提示音。
【院內一級響應通知：】
【發現三例不明原因急性呼吸道感染患者，病情進展迅速，疑似存在人際傳播。】
【即刻暫停探視，關閉非必要出入口，所有入院人員必須接受體溫及呼吸道症狀篩查。】
【呼吸科西區實行封閉管理，相關醫護及患者進入接觸追蹤程序。】
【嚴禁任何工作人員擅自離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