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笑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她看到老張的右腳趾頭動了一下。
很輕微,但確確實實地動了。
林長生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三根銀針上。
玄霜銀針的效果比他預期的還要好。
針體的寒意沿著經絡滲透到了神經壓迫的區域,正在消減水腫和炎症。
配合正骨復位後椎體歸正釋放的壓力,神經通路正在快速恢復。
他開始在三根針上交替行針。
捻轉,提插,每一個動作都極其精準。
普通銀針做這些操作的時候,他需要靠手感和經驗來判斷針下的狀態。
但玄霜銀針不一樣。
這幾根針仿佛是他手指的延伸,穴位深處的每一絲變化都能清晰地反饋到指尖。
通透。
這就是系統說的「針感通透程度遠超普通銀針」的意思。
五分鐘過去了。
老張的兩隻腳都能動了,腳趾、腳踝,都有了反應。
但膝蓋以上的部分還有些遲鈍。
林長生又加了兩針,分別扎在了兩側的委中穴。
這兩針下去之後,老張的反應更明顯了。
他的大腿開始有了酸脹的感覺,膝蓋也能輕微彎曲了。
十分鐘。
林長生在七根銀針之間交替行針,手法快而不亂。
韓笑站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她的筆記本早就忘了拿,兩隻手就那麼懸在身側,整個人被眼前的場景震住了。
她在學校里學過針灸。
課本上寫的是針灸可以疏通經絡,調和氣血。
但課本上從來沒寫過,針灸可以在十分鐘之內讓一個雙腿癱瘓的人恢復知覺。
從來沒有。
……
十二分鐘的時候,林長生開始起針。
他的動作很慢,每一根針都是緩緩轉動著退出。
針體離開皮膚的時候,韓笑看到針尖上帶著一層極淡的水霧。
不是血,也不是體液,就是一層霧氣。
轉瞬即逝,消散在空氣中。
韓笑使勁眨了兩下眼睛,以為自己看花了。
但她確實看到了。
七根針,每一根起針的時候都帶著那層水霧。
她把這個細節死死地記在了腦子裡,打算回頭找個機會問林長生。
所有的針都起完之後,林長生把玄霜銀針擦乾淨放回了針盒。
然後他退後一步,看著床上的老張。
「試試,能不能自己坐起來。」
老張的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表情。
他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撐著床面,慢慢地把上半身抬了起來。
坐起來了。
腰部有些酸,但沒有之前那種劇烈的疼痛。
「腿呢?腳能著地嗎?」
老張把兩條腿從床邊垂下來,腳尖碰到了地面。
他能感覺到地面的涼意透過鞋底傳上來。
有感覺了,真的有感覺了。
他試著把重心往腳上移了一點,兩條腿在發抖,但確實能承受重量。
林長生走到他身邊,一隻手扶住他的胳膊。
「別急,慢慢來,先站穩了再說。」
老張抓著林長生的胳膊,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他站在那裡,兩條腿哆嗦了好幾秒,然後慢慢穩住了。
「走兩步試試。」
老張鬆開林長生的胳膊,自己邁出了一步。
左腳落地,穩住了。
右腳跟上,也穩住了。
他又走了兩步,速度很慢,步子很小,但每一步都是實實在在踩在地上的。
然後他站住了,轉過身來看著林長生。
他的眼眶紅了。
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嘴唇哆嗦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大夫,我的腿……我的腿回來了。」
他的聲音又啞又抖,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門外的幾個工人隔著玻璃窗看到老張站了起來還走了幾步。
一個個目瞪口呆。
壯漢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推開門沖了進來。
「老張,你能走了?」
老張點著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能走了,腿有感覺了。」
壯漢愣在那裡,嘴張著合不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林長生,然後又看了一眼老張,然後又回頭看林長生。
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最後憋出一句話。
「這……這才多長時間?」
韓笑看了一眼牆上的鐘,聲音有點發飄。
「從開始到現在,十五分鐘。」
壯漢的嘴張得更大了。
他在縣醫院的時候,骨科大夫跟他們說得很清楚。
手術至少要做三四個小時,術後恢復期最少三個月。
而且手術有風險,不一定能完全恢復。
結果到了這個鎮衛生院。
不,現在叫中心衛生院了。
十五分鐘,人就站起來走路了。
壯漢張了好幾次嘴,最後撲通一下就要跪。
林長生一把拽住了他。
「起來,別跪,我這兒不興這個。」
壯漢被拉起來之後站在那裡手足無措。
其他幾個工人也擠進了診室,一個個臉上的表情都跟見了鬼似的。
林長生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安靜下來,然後轉頭對老張說話。
「椎體已經復位了,但周圍的軟組織還有損傷。」
「回去之後絕對不能幹重活,至少一個月。」
「躺的時候要用硬板床,不能睡軟床墊。」
「明天來複診,我再給你扎一次針鞏固一下。」
老張一邊抹眼淚一邊拼命點頭。
「大夫,您說什麼我都聽,您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林長生又看了看他的臉色。
「你現在走路還有點不穩,今天回去讓人攙著。」
「三天之內應該能恢復到正常走路的水平。」
「一周之後基本可以生活自理,但不能彎腰提重物。」
老張連聲答應。
壯漢在旁邊問了一句,「大夫,要開藥嗎?」
「開一副活血化瘀的方子,內服外用。」
林長生走到桌前坐下來,提筆開了一副藥方。
寫完之後遞給韓笑,「你去抓藥。」
韓笑接過方子的時候手還在抖。
她看了林長生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沒說出口。
然後她拿著方子快步走了出去。
診室里剩下林長生和那幾個工人。
壯漢扶著老張慢慢在診室里來回走了兩圈,老張的步子比剛才穩了一些。
「大夫,這個治療費……」
壯漢小心翼翼地開口,他是真怕這個費用報出來是個天文數字。
林長生頭也沒抬,一邊寫病歷一邊說。
「掛號費十五,針灸費按標準收,藥費另算。」
「總共加起來不會超過三百。」
壯漢愣了。
「三百?」
「三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