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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1章 肝臟多發占位,腹膜也有結節

2026-10-18 10:39:19 作者: 幽幽子

  陶知回家後的第七天,清溪鎮下了一場小雨。

  社區護理人員剛完成早晨評估,便發現他的血氧比前一晚下降了兩個百分點。

  「呼吸比昨天費力。」

  「腹脹也更明顯。」

  妻子坐在床邊,手裡還端著沒有喝完的溫水。

  陶知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

  那裡的皮膚已經變得乾瘦,青色血管比前幾天更加明顯。

  社區醫生建議立即送醫。

  陶遠從學校趕回來時,父親已經坐上了輪椅。

  「爸,你哪裡難受?」

  「沒什麼,就是喘得快。」

  「你別騙我。」

  「沒有騙你。」

  陶知抬頭看著兒子,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只是身體開始催帳了。」

  陶遠聽不懂這句話,臉色卻先白了。

  救護車很快抵達清溪鎮中醫院。

  林長生正在門診接診,聽見急診通知後,立刻放下手中的病歷趕往搶救室。

  陶知的血氧已經降到八十六,呼吸頻率明顯加快,腹部高度膨隆,雙下肢水腫也比出院前嚴重許多。

  「先吸氧,建立靜脈通道,抽血查血氣和電解質。」

  「準備床旁超聲。」

  林長生按住陶知的腕部,脈象比上次更加沉弱。

  「陶知,能聽見我說話嗎?」

  「聽得見。」

  「胸悶幾分?」

  「六分。」

  「疼痛呢?」

  「腹部七分,背部五分。」

  陶遠站在床邊,手指緊緊攥住衣角。

  檢查結果很快出來。

  

  腹水再次大量增加,胸腔兩側出現少量積液,肝功能和腎功能指標明顯惡化,血氣分析提示呼吸衰竭正在形成。

  林長生看完結果,沒有馬上說話。

  方銳趕到後接過報告,眉頭也緩緩皺緊。

  「肝臟多發占位,腹膜也有結節。」

  「應該是進一步擴散了。」

  林長生點頭。

  之前的檢查已經提示晚期胰腺癌,如今短短几天出現全身性惡化,說明癌細胞擴散速度遠超預期。

  陶知看著他們。

  「是不是沒有多少時間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

  妻子下意識看向林長生,陶遠也屏住了呼吸。

  林長生沒有迴避。

  「病情比前幾天嚴重,生命已經進入倒計時。」

  「倒計時是多少?」

  「無法精確到某一天。」

  「幾個月呢?」

  「很可能沒有那麼久。」

  陶知閉上眼睛,呼吸面罩下的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妻子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

  陶遠轉過身,抬手捂住了臉。

  林長生讓護士調整氧流量,又安排腹水減壓和規範鎮痛。

  治療完成後,陶知的呼吸稍微平穩了一些。

  他卻沒有要求繼續增加藥物。

  「林醫生,我想和你單獨談談。」

  陶遠立刻道:「爸,我不走。」

  「不是趕你走。」

  陶知看著兒子。

  「我有些話,想先和醫生說。」

  陶遠猶豫片刻,還是帶妻子退出了病房。

  林長生坐到床邊。

  「你想說什麼?」

  「我想捐器官。」

  林長生的手指停在病歷邊緣。

  陶知看著他,眼神清醒得不像一個正在呼吸衰竭的患者。


  「不是捐遺體,是器官。」

  「肝臟,腎臟,還有眼角膜。」

  「只要還能用,就都捐出去。」

  林長生沉默了幾秒。

  「你現在的病情,需要先由移植協調機構評估。」

  「我知道。」

  「惡性腫瘤擴散後,很多器官未必符合捐獻條件。」

  「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我也不強求。」

  陶知抬頭看著天花板。

  「我不想什麼都沒留下。」

  「你已經留下很多東西。」

  「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

  「我沒有安慰你。」

  林長生看著他。

  「你有兒子,有妻子,有他們共同生活過的日子,這些不是沒有留下。」

  陶知搖了搖頭。

  「那些是他們的。」

  「我想做一件還能幫到陌生人的事。」

  「哪怕只有一個人。」

  林長生沒有立刻回答。

  陶知繼續說道:「還有一件事。」

  「你說。」

  「我不想昏迷以後再死。」

  林長生的目光沉了下來。

  「你想做什麼?」

  陶知看著他,聲音很輕,卻說得清楚。

  「我想在清醒的時候和兒子告別。」

  「然後主動結束。」

  窗外雨聲落在玻璃上,細密而連續。

  林長生終於明白,他說的主動結束是什麼意思。

  「你想申請安樂死。」

  「對。」

  「國內法律不允許。」

  「我知道現在不允許。」

  「醫院不能實施,醫生也不能幫助你實施。」

  「我知道。」

  陶知沒有爭辯,只是平靜地看著林長生。

  「所以我才來問你。」

  「不是讓你違法。」

  「我只是想知道,有沒有辦法讓我自己決定最後一刻。」

  林長生的眉頭緊緊皺起。

  「你現在仍然清醒,但缺氧、疼痛和恐懼都會影響判斷。」

  「所以我想趁現在清醒,把決定說清楚。」

  「決定不能超過法律邊界。」

  「那就請你告訴我,法律允許我做什麼。」

  這句話落下後,林長生許久沒有開口。

  他見過太多患者求生,也見過太多家屬在病床前崩潰。

  可一個人在還清醒時主動規劃死亡,並且把器官捐獻和家庭告別放在一起,他還是第一次遇見。

  「我會請法律顧問、倫理專家和紅十字會一起評估。」

  「你願意嗎?」

  「願意。」

  「在結果出來之前,不做任何不可逆決定。」

  陶知點頭。

  「可以。」

  「我也會如實告訴你的家人。」




  陶知看著病房門。

  「讓我自己說。」

  林長生起身,替他重新調整靠枕。

  「今天先把呼吸穩定下來。」

  「林醫生。」

  「嗯。」

  「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你是患者。」

  「患者也會給醫生添麻煩。」

  「那就按流程處理。」

  陶知微微笑了。

  「你還是這句話。」

  「按規矩來,不是添麻煩。」


  門外,陶遠正在低聲安慰母親。

  林長生走出去後,沒有立即告訴他們全部內容。

  他只說陶知病情惡化,需要重新住院觀察,並且有重要的個人意願要在清醒狀態下表達。

  陶遠看向病房。

  「是我爸自己說的嗎?」

  「是。」

  「那我進去聽。」

  「先等他休息十分鐘。」

  林長生拿出手機,聯繫趙廣平啟動院內倫理討論,同時向縣衛健系統報告情況。

  這一次,他沒有直接給出治療方案。

  因為擺在面前的,已經不只是一個患者該不該繼續用藥的問題。

  而是一個清醒的人,能否決定自己的死亡,以及死亡之後的身體該如何幫助別人。

  夜色降臨時,雨還沒有停。

  林長生站在住院部走廊盡頭,撥通了省紅十字會器官捐獻協調員的電話。

  「我是清溪鎮中醫院的林長生。」

  「這裡有一名晚期腫瘤患者,希望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完成器官捐獻。」

  「同時,他提出了安樂死請求。」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林醫生,這個問題需要多部門共同介入。」

  「我明白。」

  「患者是否存在意識障礙,是否受到家屬或經濟因素脅迫?」

  「目前神志清楚,表達連續,家屬尚未參與決定。」

  「那就先保護患者自主表達的空間。」

  林長生看著窗外的雨幕。

  「請你們儘快來。」

  「我們明天一早到。」

  掛斷電話後,他又聯繫了法律顧問和省級倫理專家。

  所有人都給出了相似的回答。

  不能主動結束患者生命。

  但患者有權拒絕無意義的過度搶救,有權接受鎮痛和臨終關懷,也有權在符合條件時登記器官捐獻。

  林長生收起手機,重新走進病房。

  陶知還沒有睡。

  「他們會來嗎?」

  「明天會來。」

  「謝謝。」

  「現在別謝。」

  「事情還沒辦完。」

  陶知看著他。

  「那就一起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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